眾人便只能見著這兩位高位官員北面而跪,齊聲而呼,「太尉長孫無忌,司徒李元禮,奉制授皇后備物典冊。」
皇后冊印與璽綬先後傳遞於司徒、太尉、內謁者之手,隨後呈遞於案前,由皇后身側的尚宮取冊,尚服取璽綬,立於皇后身後。
這便不難讓人覺得,當武皇后率領六局女官步出的那一刻,到場的太尉、司徒等人已不再是這齣大禮中的重要角色,而僅僅是承擔起傳遞功能的使者。
內外命婦一併起身的行禮中,也雖是人人均著禮服青衣,最為醒目的也依然是今日冊寶在手的皇后。
日光更盛了,盛得像是在皇后褘衣之上鍍了一層金紅色的光影。
身披戰衣的新皇后便在這華光的中心。
目睹這樣的場面,誰又還能想起,在爭論武昭儀能否擔任皇后位置的時候還一度有那麼多聲音,聲稱其若成為皇后,必將有損國母體面。
而如今這等場面在前,她走出的每一步依然穩健,像是完全將這些聲音摒棄在外,從容地接受著作為內外命婦代表的大長公主行禮祝詞,內外命婦再拜,宮中女官再拜。
但大概只有武媚娘自己知道,她並不像是外人所見的那麼平靜。
這份權力榮耀到手的那一刻,她有一瞬恍惚地想起自己十三歲那年初入宮闈,雖與阿娘說著見天子焉知非福,心中卻也未嘗不是惶恐,想起在太宗過世自己被充入感業寺之時的絕境,想起自己抓住機會起勢的開端,也忽然想到了弘化的那一番感慨陳詞……
然而也正是在此時,她又在人群中瞧見了女兒那雙靈動的眼睛,將她的種種神思都先拉拽回了眼前。
內侍的下一聲高呼更是讓她必須全神貫注,「奉制授皇后禮畢,轉太極殿——」
冊封皇后的下一步禮節,正是從肅章門外轉入太極殿中,接受群臣朝賀!
到太極殿去!
誰讓皇后的身份本就不只局限在後宮之中。
當各方乘輅自肅章門抵於太極殿前的時候,李治這位天子早已自另一頭的立政殿動身而來。
他甚至比本該抵達的時間更早一點。
畢竟,如果說武媚娘重視這場封后典禮的話,李治也不逞多讓。
皇后既是他所立,也就代表著他手中的權力達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而當皇后之位易主的時候,太子李忠也勢必會被人上奏請廢,讓他再不需要在看到這個兒子的時候便記起,這是一個他在為人所裹挾鉗制之時冊立的太子。
更不用說,朝堂之上經由了一番洗牌後,他的下一步舉措也就可以推行下去了。
此時此刻,他望著朝他走來的身影,訝異於媚娘如此契合於這個角色,卻也欣喜於在此前的政鬥博弈之中她從未往後退讓一步,甚至一次次帶給他突圍的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