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照鄰剛要再自逐食之事往下分析糧運弊病,忽見這位小公主朝著他示意了一個暫停說話的信號。
作為一個稱職的陪客,他連忙止住了話茬。
一時之間他也顧不得去想,自己的這番答話是否妥當,便見那方才有一瞬目光沉沉的小公主,忽然朝著包廂門戶的方向看去。
漸近的腳步聲里那位先前下樓的宮女走了回來,小公主露出了個笑容,「澄心,你說我要不要自此地買些時興茶點回宮?」
沒等澄心答話,她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雖說宮中美食多得是,但這畢竟是長安民間風味嘛。我想帶一點給阿娘嘗嘗。」
澄心絲毫沒意識到此地剛經歷了一番插曲,見小公主興致勃勃地挑選起帶回宮的禮物,還拉上了宣城公主做那個口味鑑定之人,也不免覺得自己此前的感慨或許有些不合時宜。
安定公主還這樣年幼呢。
小孩子看的,不過是個熱鬧罷了……
但她沒看到的是,當這位小公主剛在長安城中欣賞遍了山車旱船、尋橦走索、百戲競作和夜來酒會,在意興闌珊中回返於宮中的時候,並沒興致勃勃地向著武皇后訴說起此番出宮的種種見聞,而是安靜地趴在她的膝蓋上好一會兒,才問出了一個問題。
「阿娘,你說什麼才是盛世呢?」
「怎麼突然想到問這個問題?」
武媚娘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有些訝然地看向自己面前的這個孩子。
這個問題若是由李弘問出來,她或許要覺得,這是從什麼地方學來的詞,像是剛開始學對話不久的人一樣,想要弄明白每一個詞語的意思。
那她或許還能給出個能讓普通孩子聽懂的答案。
可從阿菟的口中問出,她便要想想,這是不是當真在問詢一件要事了。
想想今日她方出宮去一趟,或許正是從中得來的疑惑?
但這個問題……
武媚娘早年間隨同父親遊歷於各州,見證了各州風土人情,以及各自的難處,而後便被捲入了這深深宮闈之中,以至於在外界所傳的貞觀盛世里,她其實一直被困在這一方天地間。
所以若真要讓她去解答,她自覺自己給出的不會是個令人滿意的答案。
這並非她妄自菲薄,而是確然因她有所經歷,故而不敢妄言評說。
在燭花又跳了一簇的聲響中,她伸手扶了扶女兒小發揪上蹭得歪斜的金飾。
這個動作好像只是下意識而為的關切,又好像是一個暫時迴避這個問題的信號。
李清月給自己換了個更舒服些的姿勢,才聽到母親說道:「阿菟,這個問題太大了,盛世可能只是一部分人的,評判標準也各不相同,你得自己去看才好。」
「比起由我來說,不如你自己想到答案。說不定連你阿耶也沒法回答出這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