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真不像是個如此年幼的公主能說得出來的,可段寶元沉下心來思量她的這句回答,又覺得其中不無道理。
因佛教的開端乃是漢明帝派遣使者自西域求佛至洛陽,並在此地興建白馬寺,洛陽周遭的佛寺雖有部分被戰禍焚毀,依然可算昌盛。
自段寶元擔任洛州長史以來,沒少同那些僧侶打交道。
這其中自然也有德行操守出眾的高僧,甚至在前年的洛州水患中,有人將寺中積蓄的糧食給拿出來賑濟災民。
但也有不少僧人,真可謂是烏煙瘴氣做派。
或許是因為前任洛州刺史對豪強占田的打擊,便也讓人將目光轉移到了佛教弟子的身上。
以這些人看來,既然有著名錄造冊的弟子能算作多重意義上的「方外之人」,那為何不將他們那些可能被查抄出去的地換個位置掛靠呢?不多幾年,就多出了一批來歷「神秘」的弟子。
想來洛陽是這樣,長安的和尚也不會相差太多,若是貿然讓這樣的一行人去負責修建天津橋,干那種下等人的苦活,他們可不會樂意。
段寶元想到這裡,小心端詳了一番李清月的面色,發覺她好像並未因為這樣的障礙而有所不快。
只不知道這種表現,是她確然胸有成竹,還是她年紀太小的緣故。
他隨即就見李清月又朝著他招了招手,見他俯身下來後才輕聲說道:「所以阿耶才先令你等保守秘密,對此事心中有個底,再令我來執行此事,必定將其辦得漂漂亮亮。」
段寶元問道:「既如此,公主需要我做什麼?」
李清月答道:「其一便是,咱們如今已說過兩句話了,就算此前不認識,現在也認識了。我知道你們對我來做監工必定有不解和不滿,可如今咱們才是一併同事的,總不能還互有齟齬,各自隱瞞。所以我需要你們對我做出的行動都不必懷疑。」
段寶元有頃刻間的猶豫,卻又轉瞬想到,能對佛教僧侶有此種點評,又能說出這樣的一段開場白,就算是將她當做十二三歲甚至更年長的人也無妨。
想著他此刻代表著正是後方官員,又飛快地點了點頭。
「很好,其二便是,我需要你們為我找來些洛陽民眾。務必要找來些嗓音嘹亮,又曾經受過賈刺史恩惠的。至於用來做什麼,我先暫時不同你說,你將人找來便是。」
段寶元很想問,這讓僧侶修建天津橋一事,又同他那位已然過世的上司有什麼關係,偏偏被李清月的後半句話給直接堵了回去。
他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又點了點頭。
李清月又道:「至於其三,明日的早上,勞煩段長史陪我往圓璧城中走一趟,去見見那些未來的……勞工。」
以勞工二字形容這些僧侶,真可謂是直白,也讓段寶元對於這位小公主的底氣更有了一番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