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幾步,就見小公主已在一處青苗旁蹲了下來,還在嘀嘀咕咕著什麼。
「之前在遠處看著,還覺得此地草木青青,近看起來……」
若是光線明亮的話,眾人大概不難看到李清月的眉頭擰起了一瞬。
饒是她覺得自己算不會種田的那種,只在穿越前參加過幾次下鄉支教,順帶見識過一點農耕;她也很清楚在方今這個時代要談農作物高產簡直是在耍流氓——
她都覺得這田地里的麥苗長得好生磕磣。
按說自漢代就已有種植農書,到了北朝時期,還有一本農學著作《齊民要術》,在國子監藏書的地方她就曾經看到過,可這田地之間,何止是不按區田劃分,沒有翻土深耕的痕跡,還幾乎沒在田間尋到漚肥的蹤影!
說是刀耕火種的天生天養真是一點不錯。
倒是這田地的肥力和濕潤程度堪稱優越,或許正是因為沒有過度開墾的緣故。
也不知道到底是應該慶幸於此事,還是應該說,這也是一種悲哀。
她起身繼續朝前走去,「走!換幾塊田看看,這裡有多少種農作物。」
唐代已非漢末與南北朝的小冰河期,這一點上,在李淳風為李治解釋洪澇災害由來的時候就提到過。
若論氣候優勢,漢中甚至還比關中更強。
並不是因為她先隨從上任的官員一併翻越了秦嶺,感到過山中寒涼,而確實是漢中地界上的溫度更高。
可摸黑在田壟上走出了不短的距離,讓李清月這兩條腿都有點走累了,也只瞧見零星的雜類作物。
而且,她也並不難發現,越是距離南鄭遠的地方,田間的作物也就越顯稀疏。
「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什麼連田中的雜草也不清理一下。」盧照鄰已累得在田邊直接坐了下來,隨手一拔,便是些在清明雨季之後瘋長的蔓草落在手中。
「你今日不是聽到他說了嗎?」李清月也懶得站著,乾脆同樣在此地坐了下來。
她伸手朝著周遭指去。
「你看,梁州人口若平攤到全境,約莫五百畝地上才只有一個人。以一人之力,能耕耘得動這麼多地嗎?」
盧照鄰搖了搖頭。
就算按照大唐田令劃定的賦田數額,一個成年男丁也只分到百畝田地而已。
五百畝地……刨除掉荒地也絕沒可能照看得過來!
「還不可能人人都致力於農耕。」李清月有些惆悵地算道,「總會有人是坐享其成的,有人要經商販售,還得有人選擇就學讀書。這就讓能從事耕作之人更少了。」
但並不是說,有這樣多的田,就真能讓人按照這樣的標準去種了。
比起讓此地人人有田可耕耘,最後的結果更有可能是,耕牛和上好的農具都被掌握在了少數人的手中,以便讓他們能開墾、養護好更大範圍的田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