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照鄰在船頭來回走動了兩步,似是在思量該當以何句收束。
他忽然抬眸朝著卓雲說道:「可否借刀一用!」
卓雲也沒猶豫,直接把腰間的佩刀朝著盧照鄰所在的方向丟了出去。
盧照鄰的身手比不得卓雲和唐璿兩人,但要將刀用得像模像樣卻並非難事。
他一把接住了那把刀,又轉頭朝著段寶元問道:「船上可有好酒?」
段寶元擊缶的聲音未停,回答卻已傳了過來,「有!怎麼沒有。」
既是乘興而歌,應聲作詩,自然也當有酒有刀,方合這嘉陵江上風物。
盧照鄰將酒拎起,滿入口中,在仰頭之際,手中長刀朝前而指。
日暮將近,峽谷一線的晚霞流光正投照在鋒利的刀尖之上,那異常明厲的刀光亮起的一刻,盧照鄰忽然朗聲念道:
「江屋——銀為棟,雲車電作鞭。」①
「風月清江夜,山水白雲間。」④
這就是他的第四句!
……
好一個江屋銀為棟,雲車電作鞭!
方才那句迢迢獨泛,正如卓雲所說,一改開篇那灑脫氣度,未免有幾分顧影自憐之感。
可當這艘獨泛之舟乃是江水流銀,雲托電走的時候,又分明是俯仰之間天地浩闊的自在。
當船行出了這片迂迴的水道,沖入前方的開闊地時,更有一種豁然開朗之感,仿佛正對照著盧照鄰詩中意境。
李清月扶著船頭的欄杆,側過頭來朝著身邊的澄心說道:「你看,自幽谷出境,真是好一番天高地闊啊。」
澄心沒有立刻回話。
她有一種奇怪的直覺,公主的這句話中好似意有所指。
這天高地闊並不只在說她們面前的這片景象,也在說人。
她隱約聽見船艙之中又有樂音與人聲相對的動靜,前方開闊的水面而不再有回音,變得模糊不清,卻更將她拖入了一番沉思之中。
她早年間四方走動的時候或許也曾見過這個景象的,但因父親獲罪而充入掖庭之後,她不得不時時處處小心,謹防自己有行差踏錯之處,就會翻入這峽谷急流之中。
可現在呢?在望著公主的目光之時,澄心免不了在想,她現在是不是該換一換想法了……
公主似乎一直都很看好於她,可她若是始終在看到出路後也不敢走出去的話,遲早還是會被丟在後頭的。
她這一句天高地闊,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呢?
澄心沉默了有好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