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內落針可聞的安靜中,他緩緩開口問道:「你說來日反悔……豈不是在說,當太尉宅邸被圍的那一刻起,朕便必須對他拘捕處理了?」
這實在是許敬宗話中的漏洞了。
按照他所說,人性是最不能經受考驗的東西。
既然太尉有名有權,又被天子一度懷疑,倒不如乾脆反了。
所以為了防止這等情況發生,斷絕後患就是最好的選擇。
可這個圍困的決定,起碼在此地朝臣所知的訊息中,都是因陛下不在長安而引發的被迫之舉,怎能作為一個推斷的緣由呢?
若真是如此的話,朝中只怕要人人自危了。
許敬宗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話中確有不妥之處。
不過還沒等他回話,已聽到李義府搶先一步答道:「陛下此言差矣,若無前因,何來後果!」
長孫無忌所為,不過咎由自取而已,怎能說是因為這齣提前的包圍,促成了他的結局。
比起許敬宗,李義府還要急於將這份聯繫撇開。
否則他就要成為這個首要擔責之人了!
所以只能是因為長孫無忌先做了初一,才有了陛下的十五。
李治似乎也被這個理由給說服了。
誰都瞧得見,在李義府那話說完後,他有些神思恍惚地重新看回到了面前的書信之上。
又好像,他在看的並不僅僅是這些書信,還有早年間長孫無忌的所作所為。
這些翻湧的情緒,到最後都只歸結於一句感慨:「太尉不當負我的。」
這一句話出口,誰都聽得出其中已有幾分哽咽。
他甚至以手掩面,像是並不想要讓他此刻的失態為外人所察覺。
而後又低聲重複了一遍,「太尉不當負我的。」
「可我又何嘗……」
他又何嘗想要辜負太尉呢?
李治無法再說下去,猝然離座而起。
英國公望見這樣的一幕,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長孫無忌身份敏感人人均知。
他既為陛下的親舅舅,也是先帝留下的託孤之臣,在陛下先前那一句險些出口的稱呼里,就已能聽出他的地位。
所以一點也不奇怪,陛下在一番「負」與「不負」的權衡過後,竟想要先逃避開來,等到能以冷靜的態度面對長孫無忌謀逆一事,再來商議後續。
可還沒等李治走出兩步,他便聽到許敬宗震聲問道:「陛下以為,長孫太尉比之薄昭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