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谷渾是很典型的奴隸制政權,與吐蕃的情況相仿, 若只計算在籍人口,這個數目看起來少得可憐。可若是算上那些為他們所控制的羌人部落,其中人數又極為可觀。
當面對強敵之時, 青海湖馬場的龍種神駒也將被盡數投入到戰事之中。
人馬都齊備了。
當吐蕃以「舉族前行」的方式越過草場,朝著吐谷渾而來的時候, 遭到的自然是強硬對抗一派的回擊。
起碼在李治的判斷之中,吐谷渾才是占據地勢之利的那一方, 也是一塊對於吐蕃來說難啃的骨頭。
或許這位陛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覺得, 這得算是對吐谷渾的誇獎呢。
可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啊……
且不說弘化早已看出的吐谷渾內部意見分裂,就算是被諾曷缽視為小將的欽陵贊卓, 也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成長起來。
這種交鋒放在大唐陛下著眼全境的眼睛裡,可能還不夠看, 對於國力貧弱的吐谷渾來說,卻是一根深深扎進來的倒刺。
以至於當聽到這樣一句應付之言的時候, 弘化已不太能維繫住體面的表現,甚至忘記了媚娘此前教導她的循序漸進說辭。
反正,當一場求援註定不可能有結果的時候,忍耐與恭敬好像都失去了其存在的意義。
她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
「陛下這話說得輕巧,可難道您要坐視吐谷渾亡國不成!青海易主, 到時候吐蕃囂張得意, 還不是冒犯您的威嚴。」
「鮮卑慕容氏移居吐谷渾的這一支能有今日, 不過是仰仗於大唐的扶持,在慕容伏允身亡之後, 也再無人有對外擴張之心。我自邊地趕回,求援大唐,難道是要扶持諾曷缽雄踞高原,睥睨八方嗎?」
她考慮的不過是大唐的利益和吐谷渾的生死存亡而已。
可她話甚至還沒說完,已聽到了一句呵斥,「弘化,你逾越了。」
她實在是逾越了。
李治抬眸間冷意畢露,令人絕不難看出他此刻所想。
他最為痛恨的,莫過於有人欺他年少或是體弱。
哪怕這只是一句激憤之言,也不行!
何況,弘化並非是他的親妹妹,更少了一層和他之間的聯繫。
只有這簡單直白的逾越二字,仿佛是一盆冷水直接澆到了弘化公主的頭上。
明明已是氣候回暖的春日,卻讓她像是一塊冰雕直愣愣地站在那裡。
她只能呆呆地看著媚娘在此時出來為她打圓場,說到弘化窺探得吐蕃可能與大食聯手的消息,對於剛剛穩定下來的西域邊境存在威脅。
說到祿東贊在被卸任之前,有過一項很特殊的決定,便是讓芒松芒贊娶一位党項族出身的夫人,分明是要再剝奪掉吐谷渾的一方助力。
那麼在一次次難以迴轉的打擊之中,弘化有這等失態的表現並不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