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繼續服役的,何止是陸上府兵呢?
船員其實也是一樣的。
只是沒有表現得那般明顯而已。
見劉仁軌的臉上似有幾分憂慮之色,李清月當即將手往前一伸,試圖打破這有一瞬沉悶起來的氣氛:「老師不必擔心,若我等此番能遠揚威名於海外,必能一改徵兵風氣的。」
「再說了,我已將青州情況盡數告知於阿耶阿娘,他們總不會對此無動於衷。說不定在我們返航之前,就能收到好消息。」
當然,比起阿耶的話,李清月可能還是要更相信於阿娘一點。
起碼在對吐谷渾的態度上,阿娘的重視就要更高,而這並不只是因為弘化公主是母親的好友。又倘若她不曾記錯的話,歷史上被阿娘看重的邊地將領,以唐璿和婁師德為例,都是屯田戍邊的好手,對邊地士卒的生存情況還是相對重視的。
這麼看的話,唐璿現在在漢中種地,就很符合實際嘛。
更要緊的是,府兵待遇出現問題,意味著必定會有人因此下台,這又何嘗不是阿娘從中攥取權柄的機會!
正因為這種種原因,劉仁軌在李清月的話中,只覺聽出了一種異常強烈的信心。
又或者是那少年人的衝勁,讓他這個已到耳順之年的長者都只覺自己真不該如此悲觀。
他旋即接道「公主說得不錯,如今既已順利起行,那就該當指望將戰事推行下去!」
就是還有一個問題。
「公主啊,那是你的鐵簽和魚,不是你發號施令的旗幟。」
暮色里光以剪影來看,這位小公主的動作真可謂是意氣風發,但若仔細看去,就會發現,她這得算是拿了個魚串當令箭。
大概還因為那魚被她啃了兩口的緣故,和鐵簽之間沒那麼嚴實。
所以還沒等她將手縮回來,那塊魚肉就已經刷得一下滑進了海中。
下一刻劉仁軌就瞧見小公主蹬蹬蹬地跑下了甲板,在遠處傳來了一聲拉長的呼喊,「澄心,還有多餘的嗎——」
他扶著欄杆,望見日光恰好在此時徹底消失在了海面上,但在海面表現出的蒼茫冷意之中,他所感到居然不是一種夜色幽微,人力渺小,而是在面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好像忽然理解了,何為「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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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公主那「安定」兩字真有些玄妙,雖說七月才是海上風浪最盛的時候,但往年間的六月里其實也不太平靜,今年卻有些特殊。
在航船越過渤海海峽,朝著百濟進發的路途之中,幾乎沒發生什麼海上波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