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那龍朔改元的吉兆,後有各地的政績戰功抵達。
此外,就在阿菟的這封百濟戰報抵達洛陽之前,薛仁貴領兵漠北,擊敗回紇聚集的鐵勒九姓叛賊,正在繼續往前追擊。在送抵洛陽的奏報中所寫,薛仁貴面對鐵勒騎兵的挑戰,以三箭殺三人先聲奪勢,端的是一派名將作風。
而提出將他調兵西域的,正是媚娘。
近來,又有以洛陽元氏為首的洛陽世家因查驗府兵之事態度恭順,提出為洛水改建天津橋為拱橋,以求宣揚東都繁盛,更顯國事順遂。
李治越發確信,讓皇后協理政事,而不是交給那些臣子,確實是他做出的最正確決定。
因為只有如此,才能讓他手中的權柄不至旁落。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趕了上去,一把握住了皇后的手,趕忙說道:「阿菟立功自然是要賞的,可她之前連本要選擇的湯沐邑在何處都沒選,就跑去作戰了,我總要猶豫一下給她賞些什麼。再說了——」
見皇后神情稍霽,李治也柔和下了音調,「我知道媚娘和阿菟都對社稷有功,可給公主封官既無前例,又該當如何去封呢?此番針對百濟叛軍的作戰,確實是仰賴於阿菟謀劃,然而如今她身在海外,就算是做老師的劉仁軌也限制不住她的舉動,誰知道她會不會在行軍布陣上更為出格……」
「陛下。」
他的話再一次被打斷了。
在他的視線之中,皇后發間的金鳳好像有一瞬的跳動,將殿外一縷赤金的明光投照到了他的眼中。
讓他本欲繼續說出的話又吞咽了回去。
「說白了您還是不相信她,而不是不能做到。」武媚娘接道,「到時候說出去算怎麼回事呢?陛下覺得李唐沒有足夠的年輕將領,尤其是由自己栽培出來的那種,結果您的女兒為了這一句話,敢於坐鎮百濟舊日王都,捨命一戰,陛下卻只覺她不當受到重賞。」
她語氣忽然急促,「可您怎麼不想想,若是連公主立功,您都願意為其封官重賞,那些府兵出身的小將,是不是更敢在行軍危急之時挺身而出了?您說說看,如薛將軍一般方式出頭的人已有多久沒出現了!」
李治聞言一怔。
像是薛仁貴一樣,在戰場中勇於表現,又真做到了力挽狂瀾的白袍小將?
恐怕已有十多年了。
近來的邊地戰事中,更多的是將領帶隊的按部就班,而不是大敵當前,誰都敢去擔負重責。
若非如此,又怎麼會讓吐蕃、回紇、西突厥還有那百濟、新羅、倭國的野心日益增長。
當李治有些恍神地朝著皇后看去時,便見她低聲嘆了口氣,將他扶回了原本的位置,「我知道陛下乃是聖明之君,辦事自有章程可循,若非如此也不會去修編永徽律,可您平心而論,是真不想給阿菟封官,讓良才得到恰如其分的賞賜,還是已習慣性地畏懼人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