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月有點驚奇,居然能從這位傲氣滿臉的將軍口中說出最後一句話。
但她只是從容回道:「孫將軍出身不低,也算是在為將之前飽讀詩文,那麼你應該聽過一句話,叫做山不讓塵,川不辭盈,放在這百濟士卒的身上也是這個道理。」
「一方面,我不會介意於他們和高麗之前曾經有何種結果,當日復一日的唐軍軍令加諸他們身上的時候,總能產生日積月累的影響。另一方面,我也不會覺得只能調動這五千人,是什麼沒能掌控百濟的表現,畢竟飯總得一口一口吃的。」
「先將這一批人訓練成能參與進戰事之中的精銳,就如同山脈源於塵埃,江河源於細流一樣,總能帶來好處的。」
「至於為何採用這樣的法子——」
李清月毫不避諱地自嘲道:「孫將軍未到之前,我方還是差了些人手,自然只能讓人盡其用了。既起到了演兵的作用,又收到了一部分軍糧,正是兩全其美了。」
兩全其美嗎……
孫仁師很難說清楚他在聽到這句話時的想法。
山不讓塵,川不辭盈。這是心有抱負之人本該做到的事情。
只是當其從公主口中說出,又才見到了此地的種種情況後,讓其變成了一種格外具象化的東西。
以至於在此刻,他既覺自己早前對公主的揣度失去了本該有的體面,又不免為公主誇他重要覺得有些羞愧。
但李清月並未給他開口的機會。
只因這交談之間,三人已是到了那真峴城下。
這座位於雨述郡的城池罕見地有著不遜於泗沘城的守備險要,也或許是因為其毗鄰江邊,而被有意修築成了一道險關。
孫仁師清楚地看到,當公主翻身下馬拾級而上的時候,沿途所見的士卒個個都對著她行禮恭敬,分明並不只是因為她有公主這個身份而已,還因為她固然沒有實在名分,也已是此地的統領者。
或許唯獨有些簡陋的,也只是這真峴城中的議會之處,草率得一如百濟本身的狀態。
倒是當那位小公主端坐於石桌上首的時候,顯露出了絕不局限於她年齡的沉穩之風,竟是讓此地很有一番蓬蓽生輝的感覺。
她將手交錯在面前,徐徐抬眸看向了孫仁師的方向,「孫將軍應當是帶著調兵詔令而來的,未知邢國公有何吩咐,既已從野外回來便可以說了。」
她年紀雖小,威勢卻一點都不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