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飛快地將船隻列隊堵住缺口的命令傳達下去,一邊朝著一旁的劉仁軌感慨道。
卻見這位老者依然面色沉靜地望著眼前的海上火起。
「攔截他們的小船。用拍竿。」
孫仁師問:「不用讓人走脫去報信?」
劉仁軌毫不猶豫地答道:「不用,人少了,自然能拿下城池。」
比起留下活口去報信,他們現如今更需要的,是拿下一場足以震撼這片海域的戰績。
高麗的反反覆覆,也必須要以一場鐵血手腕的戰事,來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而當公主年幼的時候,也更需要一場不那麼仁慈的戰爭,添加在她的履歷上。
唯有如此,才不會讓人對這位軍事天賦絕佳的主將有所小覷。
「好,我即刻下令。」
孫仁師抬手,豎起了殺敵的令旗。
樓船之上的號角頓時響了起來。
淵男建驚懼地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
就見那些被他派遣出去嘗試從縫隙中出逃的小型海船,正撞上了調整位置後揚起拍竿的樓船。
大型拍竿非樓船不可承載,起碼高麗的水師船隻中就並沒有配備,甚至在他們所經歷過的戰事之中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武器。
所以他們大概不能理解這種盛行於南北朝的水師利器,在大唐的樓船之上精簡成了六座,又被加強了一輪威力。
拍竿的撐杆支座與輪軸在尾端巨石的轉動之中發出一陣聲響,可最響的大概還是巨石呼嘯砸下的那一刻所帶來的巨大打擊聲。
那是一種何其驚人的破壞力。
這艘海船體量雖小,卻也是能承載起遠航風險的,可在這接連的拍竿面前,就像是紙殼一般被砸了個四分五裂,被徹底斷絕了繼續逃亡的機會。
而當淵男建的目光落回到近前的時候,他就發覺,他已經被下屬強行拉拽到了船尾,因為在船頭和船身處,已經不知道在何時燃起了大火。
四周的火光讓他將最外圍的那層銅牆鐵壁看得不太分明,只能看到火燒戰船的濃煙正在海上升騰。
唐軍的箭矢飛縱其間,透著驚人的殺氣。
在這一刻,他聽到了戰船被砸碎之時垮塌入海中發出的聲響,聽到了將士掙扎著想要游出去發出的鳧水之聲,聽到了重型箭矢劈開木板所發出的斷折聲響。
但更多的,還是在火燒聲中的士卒哀嚎。
所以他只能極力讓自己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
再有多少想要爭功的想法,在這樣一通慘烈的打擊面前,都不可能存在了。
在他忽然找回了幾分腿上力氣的時候,他忽然做出了什麼大決定一般咬了咬牙,而後費力地解下了身上的錦半臂,努力朝著他聽到號角聲的方向揮舞。
那是一件紅色的錦半臂,在顏色上足夠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