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一支隊伍能夠吃得消這樣的損失。
可他話都還沒說完,他的腦袋便被淵蓋蘇文給砍了下去。
淵蓋蘇文的雙目中已帶上了一層偏執之色,「逃什麼逃!此戰若勝,我等才有機會。若是敗了,便再沒有國了。」
他難道不想逃嗎?
憑藉他的本事,就算逃去了那白山黑水靺鞨之地也能混得很好,在契丹、突厥等地也能夠受到禮遇。
他當然可以逃!
但他只要後退,也就意味著平壤再無一支隊伍能夠阻攔住唐軍的洶洶來襲。
他們絕不會接受一個不誠心的投降,所以高麗唯有滅國而已。
他又怎麼甘心呢?
即便他曾經被高麗的國王針對,試圖奪取他的性命,他所想的也只是殺國王另立,而不是直接叛逃往大唐去,這本就意味著,在他的心中,絕不願意接受被吞併的結局。
「可將士們不想打了……」另一名親兵的聲音隨即傳來。
淵蓋蘇文心中一震,就看到對方的目光不是在看他那染血的長刀,而是在看向他的眼睛。
當他重新將目光轉向周遭的時候,他也必須承認,現在確實到了窮途末路之時。
蘇定方在河的這一頭站穩腳跟的時候,哪怕他領兵先行有意氣用事的成分,現在的收尾之戰里,他也只會讓理智主導他的頭腦。
一條條令旗頒布的軍事詔令,讓渡河而來的士卒以最為標準的兩軍對壘之法聚集在一起,而後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穩健地襲來,和早已慌亂的高麗兵馬形成了異常鮮明的對比。
他也看到了唐軍的南路隊伍。
那衝殺入側翼啃掉了他偏師的隊伍,已在不知道何時回到了她原本的隊伍之中,然後,隨同南路中軍一起,用更為勢不可擋的方式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推進。
無論是哪一路,都沒有留給他以突圍的破綻。
只是在用一種勝券在握的姿態將他徹底蠶食。
在眼見這樣場景的時候,就連他都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懸吊在了半空中,甚至閃過了一縷恐慌,何況是他的部下!
倘若他並未看錯的話,他還在其中看到了想要通過將他拿下以換取生存的目光。
這些人或許還在畏縮於他執掌高麗二十年的強權手腕,畏縮於他說一不二的脾性,卻已再無力對唐軍動刀了。
……
他明明只是差了一點點而已啊。
明明他可以將唐軍攔截在蛇水之北,一直堅持到他們退兵的時候,可為什麼……
為什麼最後的結果,還是他滿盤皆輸。
就好像在一夕之間,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在他被一支弩箭洞穿咽喉倒下去的時候,他還在這樣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