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恰是個雪停日出的好天氣。
她的女兒在畫面的中央。
日光被照射在那件綴以金飾的鎧甲之上,竟像是將那些金邊金飾盡數消融成了流動的顏色,隨同她策馬而行的動作鋪開在整件鎧甲之上。
金影重重之上, 她又正在仰頭看來,仿佛能夠讓人直接越過這些影響視線的東西, 清楚地看到她那雙朝氣蓬勃的眼睛。
「出門在外曬黑了點。」李治忽然聽到身邊的皇后說道,但又聽到她不無驕傲之意的下一句感慨, 「但也……更像一個威風凜凜的小將軍了。」
是啊,一個得勝歸來,正當盛時的小將軍!
在皇后的這句感慨之間,這支朝見天子的隊伍已行到了更近的地方。
順天門與朱雀門之間外朝大道上的官員注視,並未讓這支隊伍有任何一點仿佛忽然被置身朝堂的無措。
他們確實不必有任何的膽怯!
前頭一老一小的兩位將軍都還在穩健往前邁進的時候, 後方的將領親衛便只覺自己仿佛還身在戰場之上。
此前在蛇水河畔, 他們是以何種方式腳步不停地朝著前方推進, 不將對手消滅殆盡便絕不罷休,此刻好像也自會有這樣一番勢不可擋的氣場。
仿佛一把隨時可以斬向敵人的利刃。
以至於就算是對於公主坐上熊津大都督位置頗有微詞的朝臣, 在這含而不發的刀鋒面前,也絕不敢多發出任何一點不適時宜的話。
後方垂頭喪氣的高麗君臣和前方意氣風發的大唐將士,更是形成了異常鮮明的對比。
這一層層攀升的氣場,好像形成了一種特殊的規則,讓這盡顯大唐國威的場面里,無人膽敢有所僭越。
不對,好像還真的有人敢。
因為就在此刻,在場的所有人忽然看到,在這行進的隊伍中出現了一個跳脫的舉動。
那金甲在身的小將軍舉起手來,朝著城樓之上奮力地揮動了兩下,以張揚異常的姿態,昭告著自己的歸來。
但誰能在此時指責她的失儀呢?
站在城樓上的另外兩位主人公是她的父母,她好像只是在以一個孩子的身份表達自己凱旋的喜悅。
而破陣樂也恰好在她揮手的那一刻,樂曲之中的激昂情緒攀升到了頂峰,像是在響應著這個天才將領的出師連捷。
李清月勒住了韁繩。
大道兩側站著的已是當朝最高官員,前方就是順天門城樓前的廣場,這意味著馬匹行到此地該當停下腳步了。
所以她方才的一瞬搶眼已重新收了回來,遵照著典禮流程翻身下馬,站穩了身形,恰好和站在一邊的英國公四目相對。
不知道為何,她明明和英國公很少來往,最多就是因為他之前對李治在意圖廢王立武的時候說出了一句「此陛下家事」,對他頗有幾分好感,但英國公此刻向她看來的神情卻溫和得不像只是點頭之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