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封送到他面前的信上,除掉關於李清月在遼東的封地,以及關於北漢山城的安排之外,她還提到了一件事。
她說,新羅自兩位女王執政時期便開始與大唐締結盟好,到如今也有十年有餘了。
時間是最能考驗邦交的東西,在這方面新羅顯然做得很好。
多餘的誇獎以她的身份不適合多說,但她可以為新羅指示一條明路。
看到那個隔海相對的倭國了嗎?請新羅一定要多留神於對方的動向。
百濟被大唐所攻滅的時候,倭國與其說是因為和百濟之間的姻親關係才悍然發兵,倒不如說,他們是出於日漸膨脹的野心才想要藉機擴張。
只不過是因為彼時他們的女大君病逝於途中,又有唐軍快速攻破高麗給他們帶來了震懾效果,才讓他們被迫屈服,放棄了這個計劃。
可唐軍是不會被其蒙蔽過去的。
一旦倭國在行事上有所不妥,讓唐軍找到瓦解對方軍事勢力的機會,必定會毫不留情地出手。
只是,此地並不與中原大地相連,不便管理,說不定就是新羅能從中牟利的機會了。
這話說得不是一般的體面而威嚴。
但對於已經在雙方往來中吃了個大虧的金法敏看來,那與其說是個給新羅勾勒的美好願景,還不如說,這是在給他畫一個不可能得到的大餅。
果然,他也聽到金庾信反問:「您信她的話嗎?」
君臣兩個旋即沉默地對視了一陣。
信她這種鬼話,還不如相信倭國會安分守己,甚至主動將一部分領土割讓給新羅,請求締結兩方的盟好。
金法敏揉了揉眉心,「大將軍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我是這樣想的,」金庾信沉吟了一番,答道:「大唐先後吞掉了百濟和高麗,正如熊津大都督在信中所寫的那樣,已經是他們所能占據的東北邊境極限了。最多就是再將松漠都督府等地往北擴張,將更多的契丹、奚族、靺鞨部落納入掌控之中。」
「此外……」他遲疑著說道:「恕我說一句難聽的話,新羅的資源,他們可能也看不上眼。」
金法敏唇角緊繃。
哪怕他明知道金庾信說的這句話其實是個事實,但當這樣的話直接傳入他耳中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在心中好一陣憋悶。
這話誰也不樂意聽到!更別說他還是新羅的國主。
但他又聽到金庾信說道:「但這對您來說是個好消息。就像她在信中隱晦表達出來的那樣,當下新羅必然是大唐的盟友,或許還能從中獲取到一些來自友方的饋贈……」
「可只有切實拿到手裡的利益,才是有可能被新羅真正掌握的!」金法敏沉聲,打斷了金庾信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