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泊汋以南稻田的路上, 李清月便聽到馬長曦有條不紊地交代起了她在那頭的分工。
對於匠人來說,能學到本事的情況下就算是挨點罵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更別說現在還有了參與到要務之中的機會。
「盧主簿之前選人的時候還是有些本事的, 」馬長曦評價道,「這些人之前雖然沒接觸過寶石軸承, 但工匠這一行,只要手穩, 就只是差時間而已。」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有些疑惑地問道:「公主為何以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李清月緩緩開口:「我原本以為,在某項技藝上臻於化境的人,容易有些怪癖,比如不通人情世故之類的, 但現在看來, 我的這些擔心是不必的。」
「公主說的這種不通人情世故……」馬長曦想了想, 接道:「若是放在不需為溫飽擔憂的人身上,或許還有這個可能。放在尚需求生之人的身上, 便有些不妥了。」
她灑脫一笑,「倘若我真是這樣的人,恐怕我連將名字傳到盧主簿耳朵里的機會都不會有吧,又如何有機會得到公主的賞識!」
她說話之間,眉眼間一片坦然,仿佛並未覺得這是什麼不能說出的話。
「你說得對。」李清月還以一笑,自這寥寥數句之中越發確認,這位馬匠師當真是對極了她的胃口!
「先得講究生存,才有資格傲慢。」她伸手朝著遠處的田地指去,「所以我們得先將這裡的農具、水車全給捯飭完畢了,再來討論其他的東西。」
「對了,」李清月忽然壓低了聲音,「你真的還會做武器啊?」
馬長曦看著李清月那雙在此刻異常明亮的眼睛,一時之間分不清,到底是自西南方向投來的日光剛好倒映在了她的眼中,還是這鴨綠江上的水波橫盪,又或者——
這就是這位小將軍的勃勃野心在這一句輕聲發問中展露無疑。
但她連上司的計劃都敢提出變更的意見,也敢接下這個本不應該屬於女子的官職,對於李清月這位大唐將領的發問,可沒什麼不敢回應的。
「會。但公主得告訴我你最需要的是什麼。武器不比農具:農具做錯了可能只是除草除不乾淨,武器做錯了,卻可能會讓持有此物的將士丟了性命。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時間。」
李清月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我心中有數了。」
時間是她目前既缺又不缺的東西。
就像她願意給劉神威更多的時間,確保從他手中做出來的炸藥能以一種更加具有打擊能力的形態出現,對馬長曦也是同樣。
一步步來吧。
當先要解決的,就是這水稻田的灌溉問題。
馬長曦雖然意外於李清月對她的判斷給出了十足的信任,但在船隻抵達稻田靠岸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直接進入了工作的狀態。
李清月還沒來得及攔住她的腳步,就看到這姑娘以一種不管不顧的方式跳到了臨岸的河水之中,朝著那個附近的水車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