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貫穿的長箭,不能理解為何對方能有這樣的膽量,在這京畿之地逞凶。
也不能理解,為何明明做了錯事的是那年少公子,卻不是選擇和解,而是直接出箭殺人。
可他已經無法將這個問題問出來了。
他仰天倒了下去,倒在了這才種下麥種不久的田地之中。
「郎……郎君!」後方的隨從終於在此時趕了上來,也看到了這同樣超出了他們理解的一幕。「你……你殺人了!」
這四字驚呼,簡直像是一盆冷水忽然澆在了許自然的頭上。
他方才逐獵於野的快意熱血,和悍然殺人的頭腦發昏,都在此刻凝固成了凜冬郊野的森寒。
他望著已經躺在地上氣絕的田主,牙齒不自覺地叩擊,打了個哆嗦,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到底做出了一個什麼舉動。
「我……我殺人了?」
他確實殺人了!
殺害良民乃是重罪,比起踩踏田畝還要重得多。
若是此事被上報官府,他是要被判處斬的。
可他明明,只是想要為十二月的天子行獵做準備而已啊……怎麼會鬧到這個地步的?
在終於意識到自己幹了件什麼蠢事的瞬間,他方才的無所畏懼,都已是蕩然無存。
他慘白著一張臉喃喃,「怎麼辦,怎麼辦……」
在掃過了後方隨從身上的左相府標誌的那一刻,他又像是即將溺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厲聲喝道:「你們,將人給我帶上,我們趕緊回府!」
當左相許圉師自朝中回返的時候,就見他那個被寵壞了的小兒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朝著他撲了過來。
還在口中高喊:「阿耶救我!」
救他?什麼救他?
當許圉師看到長子許自牧在後頭異常嚴肅的神情時,他頓時生出了幾分不妙的預感。
下一刻,他就聽到許自牧說道:「四郎殺人了。」
還是在田獵之中踩踏良田被人發現,被田主勸阻的情況下,將田主給殺了。
驟然聽到這樣的一句話,許圉師只覺眼前一黑。
可看著面前這個一副悔恨難當模樣的小兒子,想著若是按照律法他必定要被判處死刑,許圉師朝著他憤怒指去的手指,卻怎麼都落不下來。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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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送來的消息說,許相家中的家法打了大半夜,那許自然被打了一百棍。」
武媚娘聽到這句奏報,臉上閃過了一絲冷然,「這態度做給誰看呢?若真是實打實的一百棍,早就將人給打死了,哪來什麼已經對兒子先行加以嚴懲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