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當塵埃落定了。
李治再怎麼珍惜許圉師這個人才,也絕不允許這等官官相護之事直接在他的面前上演,所以如今,也必須對他予以重判。
殺人的許自然,按律判以處斬。
如今正是十一月,還不是一個處斬刑罰需要往後推遲的時候,完全可以當即執行。
這就意味著,許自然沒有這個好運等到天子大赦,只能在近日領死。
至於許圉師……
這份官員勾結、包庇案犯的罪名成立,念在他終究年事已高,李治的筆尖有一瞬的停頓,最終還是寫下了流放虔州(江西)的決定。
但對於楊德裔,李治就不必給他留什麼面子了!
他之前彈劾鄭仁泰、薛仁貴的時候不是說,他們縱容士兵劫掠是有損李唐軍紀,冒險出兵追逐鐵勒叛軍是讓李唐遭遇了自建國以來的最大戰敗?
好得很,那他自己就流放庭州,去西域戍邊吧。
看看那西域的風沙到底能不能吹醒他的腦子,讓他知道一下結黨營私到底是多愚蠢的事情。
冬日上路艱難不錯,但這兩人都讓他這個當天子的不痛快了,又何必享有什麼優待。
不日之內啟程上路便是。
不過,在正式將天子璽印蓋在詔令上的那一刻,李治望向許圉師的名字,還是不免有幾分心緒起伏。
彼時的龍朔改元,有四方州郡官吏上呈見龍吉兆,這其中也包括了從梁州宣旨回返的許圉師。按說,作為見證之人的他身上,也該當有一份龍神的福澤庇佑,他順利升任左相,好像就是這個福運到來的證明。
但誰又能想到呢?他最光輝榮耀的時候居然會這樣快過去。
龍朔年號都還沒結束呢,許圉師就已經從原本的朝堂支柱,變成了貶官流放的刑徒。
……
李清月邀請武媚娘隨同她再一次出宮,行獵歸來的時候,就正好在長安的東郊遇上了踏上流放之路的許圉師。
她此前和這位左相有過幾面之緣,約莫就是在年初的時候還見過他一次。
但相比於年初,他在此時簡直不像是李清月記憶之中的那個人了。
喪子之痛,和從宰相高位上跌落,再加上天子對他信任的崩塌,其中的每一條對他的打擊都極其致命,以至於他看上去已像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真是很難不讓人心生感慨。
「仕途的不順真是很容易磋磨人啊……」在二人與同行的隨從一起回返到宮中後,行在太液池邊漫步之時,李清月便忍不住感慨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當年被流放出去的李義府因為連大赦都沒有他的份,就在激憤之下病死於嶲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