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話一出,武媚娘又不由覺得這段往來的對話有些好笑:「你這語氣也太老成持重了一點。」
「瞎說,我這明明該當叫做真情流露。」李清月挽著她的胳膊答道,「反正吧,我不在阿娘面前的時候,您也要照顧好自己。雖然說您如今麾下有六局二十四司那麼多人幫忙打下手,但有些事情又不是她們能插手的。」
「比如說,萬一弟弟惹您不高興了,這些宮女就肯定沒法過問皇子的教養問題,再比如說,雖說您已是皇后了,但上面還有阿耶這個天子呢。若是阿耶跟您吵起來了,這些宮人也沒個辦法。」
武媚娘饒有興致地看著女兒在這裡假設,問道:「那若是真遇到了這種情況該當怎麼辦呢?」
「自然是先讓自己滿意了再說!」李清月一本正經地答道,「我知道阿娘擅長解析旁人的想法,就比如因沙門拜君發起的朝臣集議上那一出,但人總有想要休息、不想去揣摩的時候。」
很難說阿娘的這種習慣,到底是因為她那天生的政治家敏銳,還是因為她在重入宮闈直抵巔峰的路上遇到了許多磨礪,又或者是受到了阿耶的影響。
這等算無遺策自然是有其好處的,可李清月還是覺得:「雖說不能行差踏錯,但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偶爾也可以放肆一下。實在不行——」
「阿娘直接就說是我想打,我想提的。大不了就讓阿耶來遼東找我的麻煩。」
武媚娘欲言又止,只差沒直接說出來一句「你聽聽這話像樣嗎!」
難不成還讓她往李治的臉上甩一巴掌,然後說,這是你女兒想打你,不是我想打你?
這藉口,聽起來也未免拙劣了一些。
但在對上女兒目光的那一刻,她又忽然覺得,自己其實能讀懂女兒潛藏的意思。
她不是在說真要以這種方式來充當理由,而是在說,母親如今已經是皇后了,不僅在宮中早已站穩了腳跟,在朝堂上也有了一定的影響力,哪怕是在面對天子的時候,也不必顧忌良多,非要讓自己的每一步都猜准陛下的心思。
就像……就像在為女兒爭取官職的時候,她所說出的每一句話,雖然有時情緒激烈,卻又何嘗不是踩在陛下的心坎上去說話。
可實際上,這份帝後之間的結盟、情誼和糾葛,隨著陛下的病弱趨於劣勢,本就不能嚴格按照前朝的任何一對來參考。
何況,不知不覺間,她的身邊還已有了一個堅定站在她這頭的助力。
還是一個,兵權在手的助力!
那麼,她好像確實可以在有些時候,更加任性也更加主動一點了。
她便只是感慨道:「要是讓你阿耶聽到這番話,他可得被氣死。」
「我說什麼了嗎?」李清月一臉無辜,「我這是在給阿耶的生活增添一點趣味,良藥苦口還利於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