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說,鄯州刺史是個腦子清醒的人,才有了這樣的一出通報。
裴行儉也當即在收到軍報的時候發覺,這一出布置有條理到……不像是西域胡人的手筆。
以至於當此刻吐蕃兵力有變的那一刻,他的心中更是忽然生出了一個可怕又顯然大有可能的猜測——
西域之變,不是西突厥與回紇兩方的行動,更是吐蕃和他們的配合!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吐蕃也應該將兵力投入到戰場之中了。
在吐谷渾暫時是一塊啃不下來的硬骨頭時,他們便打算換一種方式為己方謀求利益。
他也很快將自己的猜測說給了弘化公主與慕容諾曷缽聽。
「那我們現在該當怎麼辦?」這兩年間的協同作戰,已經讓慕容諾曷缽對裴行儉的信心增加了不少,直接便做出了這句發問。
裴行儉面色沉沉,「倘若吐蕃和西突厥、回紇當真聯手,也瓜分掉了西域的戰果……」
想到西州可能因為突厥入侵而遭受的損失,哪怕裴行儉已不在此地任職,他也依然覺得自己的胸腔肺腑之中燒著一把焦灼的火。
但他還是努力平復了心情,繼續分析:「到時候大唐優先增兵西域掃平禍患,可吐蕃卻可以憑藉著這一出劫掠來的軍備武裝己身,再度回師進攻吐谷渾。這對我們來說,將是更難應付的情況。」
「也就是說,」弘化公主開口,「我們需要攔截住吐蕃支援安西的兵馬,不能讓他們撤兵得如此順利。這不僅是在幫大唐,也是在幫吐谷渾自己。」
弘化並未留意到,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慕容諾曷缽微垂的目光中隱約有幾分不快。
只是因為裴行儉先接上了話,才沒能讓人將注意力轉移到他的那頭。
「不,光是如此不夠。」裴行儉答道,「因為我們沒法確定,這齣發兵攔截會不會正中吐蕃下懷,為他們先奪取吐谷渾創造條件,所以邊境兵馬就算要減,也不能減太多。」
「那就由裴將軍領兵追擊吧。」慕容諾曷缽有好一陣的沉默,最後還是給出了這樣的一句回復。
「你通曉應變之道,在何處發起進攻,又是否要及時將人撤回,你應該最清楚不過。」
「至於吐谷渾的戍防,反正有你此前規劃的種種方略,就由我與弘化繼續把持便是。」
裴行儉朝著這位吐谷渾國主行了個禮,「我也正是此意。」
只是不知為何,當裴行儉率兵朝著吐蕃撤兵方向追出,確認對方並沒在玩一個虛晃一招戲碼的時候,他的心中卻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仿佛馬上就要發生什麼他絕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
六月的吐谷渾,夜風中也終於有了幾分和暖的溫度。
但又或許,那是一點點在邊境上亮起來的星火連綴成一片形成的火海,助力於那溫度的升高。
吐蕃大相祿東贊難得領兵在前,此前的身體抱恙,都好像在今日行將發起進攻的那一刻,變成了進取的雄心壯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