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一位國主在位,有些聲音還能暫時被壓制下去,可他這一死,便不好說了。
眼下的情況,或許要比單純攻破了營地更妙。
素和貴逃了同樣是好事。一個在慕容諾曷缽在世的時候都想要投靠吐蕃的人,也自然要在這齣驚變之後為自己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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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東贊猜得一點不錯。
當素和貴帶著慕容諾曷缽的屍體出現在吐谷渾王帳之時,他便已按照自己在回返途中所想的那樣,來上了一出惡人先告狀。
誰都看得到,素和貴跪倒在此的時候,神情中有多少痛心之色。
在交代了彼時戰況後,他朝著周圍逡巡了一圈,確認需要到場的人物都已就位,當即朝著弘化公主厲聲問道:「王后不當為此事負責嗎?」
負責?負什麼責?
「若非裴行儉判斷戰局有誤,又將我吐谷渾大軍調撥出了萬人,用於攔截吐蕃兵馬,我王何至於親自前來查看各處戍防,卻反而遭到了吐蕃的進攻,丟了性命。」
「吐蕃大相親自坐鎮南路,偏偏我王就來了南面視察。這到底是誰的安排?」
素和貴反正是沒對慕容諾曷缽做出什麼行動上的建議,完全是對方自己來的,想想他和吐蕃之間的往來也應當沒被外人獲知,他在說話之間,便越發有了底氣。
他繼續順杆子上爬,說道:「我素和貴若為戍守吐谷渾國境而死,絕無一點怨言。可這一次的結果,卻是我王丟了性命,我就必須要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唐多年間不聞不問吐谷渾與吐蕃之間的爭鬥,卻沒少收受吐蕃送去的重禮,誰知道這個裴行儉到底是來幫助我等抗擊吐蕃的,還是希望儘快將我等送作吐蕃的臣民!」
他說完這一番話後,帶著愈發咄咄逼人的神情看向了弘化公主。
他本以為自己在說到大唐的時候,會遭到弘化公主的出聲打斷,那麼他還能繼續攀咬著立場關係,給弘化公主與裴行儉等人再潑一盆髒水,讓他和其餘吐谷渾本土貴族能更進一步地奪取到主動權。
然而他沒有等來這一句,只聽到弘化公主用有些冷靜過了頭的語氣說道:「將軍是覺得裴行儉與吐蕃勾結,坑害了我夫君的性命,希望能對他進行處置,是也不是?」
弘化公主說話間看向的不是素和貴,而是已經被收拾了遺容的慕容諾曷缽。
枕邊人的離世,讓她很難在一瞬間擺脫這二十年陪伴的影響。
但在聽到那一句句逼問、在想到慕容諾曷缽為何要離開王帳親自巡防的時候,弘化卻又覺得,有一種更加冷酷的情緒在將她不斷地往岸邊去推,以一種剝離開往日感情的態度俯瞰著今日的這齣變故。
她也比任何時候都清楚,現在正值吐谷渾面臨吐蕃兵馬壓境的生死存亡之時,一旦不能將今日情況給應付過去,她要面臨的就很可能是丟棄這青海湖流域而走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