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皇后確實不會做出偽造軍情的事情,那麼這庭州之變就應當是真的!
可是真見了鬼了,西突厥和回紇怎麼會突然聯手的?
但倘若他們當真這麼做了,這就儼然是大唐西域的又一次危機。
一想到每次西域戰事的巨大支出,李治就覺得自己又要開始頭疼了。
於是在那軍事集議中眾人到齊後,蘇定方連位置都沒坐熱,就聽到李治已快速地將情況說了出來,隨後便將問題拋向了他:
「邢國公怎麼看待此事的?」
怎麼看待此事?
蘇定方沉吟一瞬,答道:「說實話,剛從陛下這裡聽到這消息的時候,我有點意外。」
「朱邪部確實有過叛逆大唐的經歷,還一度響應賀魯的號召,但首惡已除,部落中的重要人物還參與過討伐鐵勒回紇之戰,效力於薛將軍手下。」
「回紇葛邏祿近年來與大唐交手中損失慘重,要想恢復過來元氣沒那麼容易,以熾俟葉護的行事作風,也不像是謀定而後動之人,憑藉著庭州的戍防隊伍應當能察覺到異常……」
可現在傳來的消息,卻是這兩方忽然聯手,還已經在西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那邢國公的意思是,覺得這消息並不屬實?」
「不,恰恰相反,若讓我來說的話——寧可信其有。」
蘇定方起身朝著李治行了個禮,「陛下應當記得,當年我為都曼求饒言論所惑,向陛下乞請放他一條生路,然而僅僅是次年,回紇各部就已因唐軍撤離而再度反叛。」
「這回紇鐵勒九姓逐水草而居,不似中原農耕有明確的領地與固定財富,讓他們的劫掠天性可與山中匪寇相比。這麼說來,他們的大多數決定都是利益使然,那就不能按照常理來形容。」
蘇定方征戰多年,卻並不是個只知道兵事之人,在做人、為官的道理上也自有自己的判斷。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平安活到這六十多歲。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陛下說起庭州戰事結果的時候皇后臉上潛藏的憂慮,分明是對此地隨後的發展有些不太確定,卻又心存關切。
若無切實的消息來源,以皇后近年來行事中的態度,不該急切促成陛下召集將領來會。
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是先相信此事確有發生才好。
蘇定方已親自見識過安定公主在戰場上的判斷力,本著有其母必有其女的原則,對於皇后的本事也天然有了幾分信心。
他繼續說道:「至於陛下當下的疑慮,我猜是因為——軍報未曾明確情況,貿然調兵可能引發疑議?」
「這點容易,」英國公李勣忽然接話道,「陛下大可以夏日校閱兵馬或者巡幸萬年宮為由,調度岐雍各州府兵集會。兵力調度、糧草籌措、將領安排都需時間,在做好這一番準備後,想來正式的軍報也該到了,到時候再行發兵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