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數年的吐谷渾生活,她很確定,安定公主做出的這個猜測是沒錯的。
武媚娘道:「所以安定的意思是,她要因勢利導。吐蕃奪權擴張速度過快,內部又有君臣矛盾,地處唐蕃之間的小國與部落其實在立場上都有所搖擺,是敵是友都不能按照此時的經驗來判斷。等她抵達藏原之後會小心行事做出抉擇的,在必要也合適的時候再來聯繫吐谷渾。」
「當下,吐谷渾需要做的只有兩件事,」武媚娘頓了頓,繼續說道:「一是在知曉唐軍已派遣出援兵的情況下,阻擋住吐蕃的攻勢。如若局勢當真已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也可先自日月山口撤離出去,但務必確保河湟不失。」
後頭的半句不是李治的意思,而是武媚娘自己加的。
但庫狄真如並未分辨出這個特殊的信號,只當這是陛下對於吐谷渾落敗之後的包容。
有了這一句兜底之話,她在前來匯報戰況之時的莫大壓力,終於比之先前緩和了幾分。
武媚娘繼續說道:「另一件,便是在有臂系紅綢之人抵達吐谷渾邊境的時候,千萬不要將人給當做是入侵的敵人給殺了。那會是安定公主與你方交流的信使。」
「我記住了。」庫狄真如慎重地答應了下來。
有這兩句話在,哪怕擺在她面前的並不是一出籌謀殆盡、算無遺策的行軍計劃,她也有了回到吐谷渾繼續協助戍防的勇氣。
她朝著武媚娘行禮:「皇后殿下不必多送了,我這就趕回吐谷渾去。」
她本還想見一見那位敢於在此時向陛下請戰的安定公主,可惜在皇后告知於她消息的時候,這位公主去向英國公請教,為出戰做準備去了,庫狄真如也不打算耽擱,乾脆直接起行。
反正等到兩軍會合之時,她們總能找到見面的機會!
在武媚娘的視線之中,那年輕的女子沒有任何一點猶豫,徑直翻身上馬往西而去,在已經愈發鼎盛的暑氣里,很快變成了日光中不太分明的身影。
但當她望向近前的時候,又分明還能看到,庫狄氏所騎乘的馬匹留下了一串腳印,充當著她來過此地又從此地起行的證明。
武媚娘的嘴角好像有些不由自主地上揚了幾分。
庫狄真如是如此,安定公主的出行,又何嘗不是再邁出了一步。
固然那自蜀中悄然動兵的策略,註定了李清月的出兵不可能鬧得大張旗鼓、滿城風雨。
就算天子也未曾親自相送,只是在大軍開拔西域的同時,由她率領著一支精兵扈從,連帶著薛仁貴與黑齒常之一併出發。
武媚娘卻可以清楚地看到,此次出征已有了一番格外鮮明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