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月間,他對西突厥與回紇的聯兵做出了一連串的安排,愣是將居中斬斷安西都護左右的西州打造成了鐵板一塊,將匆匆回援的獨孤卿雲攔截在了西州之外。
這還不算完。
那些西域的胡人多的是見風使舵的角色,見大唐自中原發出的兵卒還未出玉門關,反倒是那西突厥與回紇的聯兵已占據了兩州,還行將朝著下一州進發,前來投奔的不在少數。
一時之間,就連去歲已被大唐出兵鎮壓的龜茲都又多了些異動。
而被李治同樣寄予厚望的另一路兵馬,還在雪山之間跋涉。
李清月朝著掌心哈了一口熱氣,望向前方的目光愈發凝重。
千丈之高的山嶺路途,縱然因為還在七月的緣故,並未徹底被白雪覆蓋,但「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絕不是一句隨便說出來的話。
昨日上午還有高照的日頭驅散了山中濃霧,到了下午便下起了冰雹。
更麻煩的是,往前方探路的士卒方才來報,再往前走,地面愈發濕滑。
馬有革履蹄鐵,能在這樣的山道上緩步而前,人卻來不及在倉促之間獲得用於這麼多人的腳馬子,只能儘量以徵調來的鐵片與步片,在那遼東草絮鞋的鞋底捆綁出防滑的形態。
饒是李清月的體力不能按照尋常人的情況來估量,在又走出了一個時辰後,都已覺得腳底像是有著逾越千斤的力道,正在拉拽住她的腳步。
可算算原本預計的路程,今日又還遠不到停下的時候。
「讓走不動的將分發下去的肉乾和飴糖都吃了。」李清月低聲朝著隨行的黑齒常之說道,就見對方當即邁著大步往回走去。
這兩種物資在軍糧中確實奢侈,可對於要面對高原反應的兵馬來說又確為必需之物。
該當慶幸,在益州籌備軍糧的段寶元和她往來甚多,也知道她絕不會無端提出這樣的需求,寧可暫時搬空州府也將東西都先給供應了上來。
可即便如此……
「西域黃沙之中的作戰和藏區冰原之上的情況是一樣的,一旦開始走了就不能停下來。」
李清月朝著發聲之人看去,就對上了薛仁貴的臉。
他繼續提醒道:「大總管已將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既為將領,便不能再對餘下的事情耿耿於懷。」
「何況,這些士卒看著大總管行於隊伍之中的表現,各個都比平時憋著一口氣,反倒是您若對他們個個噓寒問暖,讓他們在稍顯疲態的時候就暫歇腳步,才是真要讓他們永遠留在此地了。」
李清月將自己的襖子又扯緊了些,但依然沒忘記將那件仿佛是為領路而生的披風拉扯端正,悶悶地應了聲「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