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傲慢慣了,竟然忘記,若不能趁著夏秋之時發兵,等到藏原上的冬日到來,唐軍將會對此地更不適應。
他們吐蕃的猛將,卻不會因此而消磨掉戰鬥的天性。
到時候,絕不會是從西域歸來的唐軍發起乘勝追擊的下一戰,而是他們吐蕃在此守株待兔,將吐谷渾唯獨還能等來的援軍給拿下。
不僅能夠趁機剿滅吐谷渾,還能重重地打擊到大唐的威嚴。
祿東贊已完全能夠想像到彼時的景象了。
昔年松贊干布沒能做到的事情,將會在他祿東贊的手中達成,他這權傾吐蕃的地位也將更為穩固。
可他也不免再度露出了幾分憂心之色:「但我如今的身體……」
和裴行儉之間的過招,讓他罕見地生出了一種重回年輕之時需要步步博弈的錯覺。
奈何心理上的年輕,不代表他在身體上也能夠超越自然規律回到年輕的時候。
前兩年的疾病突發,讓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已面臨對一個政客來說最為殘酷的事情,那便是「老之將至」。
現在既然行將面對的是更為嚴峻的挑戰,那麼對他來說的最佳選擇,恐怕不是自己硬撐著,而是——
將欽陵贊卓從西域調度回返。
「去傳信給欽陵吧,他知道應該如何從那邊脫身。」祿東贊思量了一陣後朝著下屬吩咐道,「西州庭州那邊起到的作用已經足夠了,剩下的影響還能持續多久,要看那西突厥與回紇聯軍自己的本事,讓他儘快前來吐谷渾邊境接替我的位置。」
然後,他們父子聯手,抗衡住來自唐軍的反擊,直到將勝利的果實成功吞下去!
他倒要看看,當吐蕃的勇士在一位年輕英武的將領統率下發起總攻的時候,這吐谷渾到底還能不能做到這樣的百折不撓。
他剛做完這件事,就聽到營地中傳來了一陣騷動,連忙披衣走出了營帳,頂著夜間已然降下來的溫度朝著製造出動靜的方向走去。
這一瞧,就看到鬧出動靜的,還是之前頗遭他嫌惡的党項羌。
祿東贊當即厲聲發問:「你們又在做什麼?」
隨著他這句話的開口,人群頓時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來,讓他能夠看清吵鬧中心的幾人。
就連祿東贊都不得不承認,在看到中心露出來的人是誰後,他也有些詫異。
只因那不是別人,正是党項羌中芒邦氏的酋長。
也就是,芒松芒贊的那位党項王妃的父親。
對方顯然很清楚自己該當對吐蕃擺出何種態度,才能讓党項在這齣進攻吐谷渾的行動中拿到更多的好處,平日裡看到党項羌其他部落的隨軍之人鬧事,還會從旁勸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