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明知對方此刻還因風疾妨礙目力,看不清她面上的深沉之色,也不妨礙她在此時一字一句地說道:「有了今日之變,陛下總應該明白,您到底是要選擇相信那些居心叵測的臣子,還是要相信我這位皇后了吧?」
李治的唇角有一瞬的顫抖,讓他並未在即刻間說出話來。
但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並不難在他的心中給出來。
就像在太宗皇帝的心中,他只有李承乾、李泰和李治三個兒子一樣,在李治的心中,其實也只有李弘、李賢和李旭輪,在如今還能算是他的兒子。
就算皇后真有越權之舉,他在向薛夫人的話中還透露出了對皇后的譴責,他也絕不可能考慮除了那三人之外的任何一個兒子繼承大統。
可對於那些臣子來說不是這樣的。
當上官儀提到他那個成年的兒子之時,李治便已警覺地意識到,對這些世家名門出身的臣子來說,他們其實沒有那麼在意到底是誰坐在那個天子的位置上。
或許,此前的長孫無忌還給他們做出了一個示範,讓他們意識到,只要操作得宜,便能讓相權凌駕於君權之上。
他們甚至膽敢因為一份廢后的策劃遭到了攔阻,做出擅闖宮闈的荒唐舉動!
恰恰相反,和他們站在對立面的皇后才有著和他完全統一的政治立場,也正因為這份太過密切的結盟,對皇權太過強勢的擁躉,成為了他們的眼中釘。
是信臣子還是信皇后,應當不言而喻了。
但李治能敏銳地從武媚娘的話中聽出,她所要的很可能不是一句二選一抉擇的答案,而是更多的東西,以證明天子的信任。
李治垂眸接話,「我自然是信你,可信任歸信任,你以皇后身份的越權,已經讓臣子多有非議了。」
事實上,難道皇后真無僭越之處嗎?恐怕不是的!
這些與上官儀合謀之人確實可惡,但皇后又何嘗不是早早察覺,將他們的行動看在眼裡,以至於被矇騙到一無所知的,只有他這個天子。
最多再加一個來當人證的英國公。
所以他無法確定,當皇后獲知這些消息的時候,到底是報著何種心態等到了上官儀等人終於發起行動。更無法確定,當她今日下令封鎖宮門,靜觀時局的時候又在想些什麼。
今日的問題固然可控,卻也未嘗不是由皇后往前走出一步引發的連鎖反應。
然而他聽到的,卻是皇后斬釘截鐵的答覆:「那是因為陛下給的支持還不夠多,立場還不夠堅定!陛下敢說,我這話有錯嗎?」
「倘若陛下不吝惜於告訴所有人,我便是您在病中唯獨可以全心信賴之人,任何一點挑撥都無法讓您懷疑這份同經風雨的情誼,也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與您並肩,我就不信上官儀還有這個膽子,在您的面前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倘若皇后與太子的位置均是穩如泰山,誰敢再在陛下面前提起那個妄言巫蠱之道的廢太子,有扶持他人上位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