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這支來勢洶洶的兵馬面前,他要如何才能說服自己,前方的山口中並無唐軍的另外一番布置,又要如何說服自己,他所帶著的殘兵敗將在經過了數日的逃奔之後,還能對這路兇悍的敵軍做出足夠有效的反擊!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既然對方能在悄無聲息間來到此地,沒給他的駐軍越過天山調兵來援的機會,庭州是否早已落到了他們的手中。
對方甚至根本無懼於與回紇兵馬近身交戰,在三輪箭射之後便已到短兵相接之時。
彼竭我盈的戰意區分,讓卓雲當即選擇了沖陣截殺。
事實證明,她的這個選擇也一點都沒出錯!
回紇人確實能征善戰,更是一批天生的騎兵,但在這一刻,揮刀而來的大唐將領與其部從,卻儼然變成了阻斷於他面前的銅牆鐵壁!
卓雲更沒有給他任何一點整頓心情的機會。
在這位將領的帶領下,愈戰愈勇的便是唐軍,而非是這些求生的回紇騎兵。
也讓這場正當正午的對壘,最終被她以揮刀將這位回紇首領砍落馬下,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
倒霉的帶路人崔元綜終於等到了軍醫的救治。
那是卓雲領兵與蘇定方會合之後,軍醫先將險些被砍斷一條臂膀的熾俟葉護吊住了性命,轉而來給崔元綜治腿。
在聽到最多只會有些後遺症,但還不至於到瘸腿的地步,崔元綜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也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一件事。
朱邪葉護與熾俟葉護這兩位叛軍首領均被生擒,估計是要被送往長安獻俘的。這兩人對下屬部落的指揮被切斷之後,其餘隨同他們反抗的人應當也無法掀起風浪了。
那麼,庭州金滿城的殉國之人,是不是終於可以入土為安了?
相比之下,在這場波及二三州,橫跨天山南北的動亂里,他能僥倖保住性命,還能得到一個「為阿史那將軍開路、擒獲叛賊熾俟葉護」的功勞,竟已能算是……幸運的了。
這份感慨,或許並不只他在發出。
當阿史那彌射站在金滿城下的時候,哪怕他並非中原人士,見多了玉門關外西域之地的野蠻殺戮,也覺有幾分心頭沉沉。
那兩尊被懸系在城門之上的首級,經由這西域風沙的侵襲與六七月間烈日的暴曬,早已完全變成了風乾之後不辨面貌的樣子。
按照被擒獲的城中守軍所說,這正是大唐戍守於庭州的官員。
他們兩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那些城裡城外被棄屍的無名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