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前提出質疑的官員已不太想說話了。
哪知道,這身為宰相之首的許敬宗顯然是要在這齣城迎接前,掃清所有的閒言碎語,又發出了一句問話:「文成公主為實現大唐與吐蕃之間的盟好,奉命和親於松贊干布,二十二年不辱大唐名望,傳播文教於邊地,如今吐蕃權臣當道,悖逆大唐,為顯大唐君威浩蕩,將其自吐蕃接回,以禮相迎,有何不妥?」
「還是說,你覺得此舉不過爾爾,願意親自前往域外,以全兩邦友誼?」
「我……我並無此意啊!」那人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臨川公主隨同城陽公主自車架上朝外看去,正聽到了這樣的一出,不由笑出了聲。
許敬宗文辭卓越她們是早知道的,但這犀利四問,卻更像是此時不便發言的皇后借著許敬宗的口說出的。
這四種迎接的冠冕堂皇說辭,讓人哪怕明知今日確實是為了提升安定公主的地位,宣揚這份戰績的非比尋常,也絕不敢再多說出什麼話來。
何況,這四條理由之中,又當真沒有哪一條切中了在場之人的要害嗎?
就如城陽公主,在聽到文成公主那二十二年入藏履歷的時候,她便覺得,自己的丈夫與人合謀所圖的東西,在家國大義面前,當真小得可憐。
他咎由自取,已於秋後問斬,固然讓她忍不住又為對方哭了一陣,卻也確實不該讓她將自己困縛於牢籠之中。
當隨著這天子百官車架抵達城郊二十里的時候,城陽公主的目光中便只剩了此地的旌旗列陣景象。
也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向了西面的方向。
早已獲知天子出迎待遇的凱旋兵馬並未讓他們等候多久,就已自那頭氣勢昭昭而來。
起先還只是隱約可見的一線黑影。
很快便成了大地的震響,成了那冬日勁風之中張揚飛舞的軍旗,以及——
在官道之上揚起沙塵的鐵甲洪流。
李治早已在武媚娘的攙扶之下走下了鸞輦,站在這接待大軍之地臨時搭建的華蓋之下。
這支得勝班師,不,應該說,這兩路得勝而歸又會合在一處的兵馬,比起近年間校閱州郡所見,還要更有一種親歷沙場的殺伐之氣。
他聽得到,哪怕兵馬未到眼前,出城相迎的百官也驟然間安靜了下來。
但忽然之間,在那齊齊踏步列陣而來的兵馬之前,竟是出現了一道打破秩序的身影,在本應當領隊緩緩逼近的時候,自己當先策馬疾奔而來。
那匹行動如風的寶馬在這等兩方均是大張旗鼓的對望間,也分明沒有任何一點膽怯的表現,而是為它的主人所驅策,直衝那天子華蓋而來。
冬季的日光之中,赤金華蓋依然閃爍著令人目眩的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