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月摸著手中的棉布,終於有了幾分自後世之人看來的熟悉感,眼神中滿是意動與慨然:「此物在嶺南種植得多嗎?」
澄心搖了搖頭,「不能算多,起碼沒有形成風行一時的產業。」
見李清月有些好奇地看來,澄心解釋道:「一來,大唐律令,租庸調收取的乃是實物,又從未將廣幅布列入其中,自然也無法有明確的規則轉換為貨幣。那些還需種田營生的人一般不會選擇種植此物。」
李清月頷首,官府規定擺在這裡,種棉花未必能換來足夠的粟米,用來繳納租庸調,那便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舉動,確實很難擴張種植範圍。尤其是對尋常百姓來說,風險太大了。
但要在租庸調的規定中加入此物,對於身在關中、對此物知之甚少的大唐朝廷來說,又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況。
這簡直是陷入了死循環,難怪傳播不起來。
「二來,白疊與廣幅布的價格都不低,但對穿得起此物的人來說,身著絲織品更能彰顯身份,至多就是在冬日的時候更換此物防風,往自家田地里少量種植也就夠了。」
李清月若有所思:「算起來廣州等地的冬日也不冷,還未必有那麼大的防寒需求。」
「是這樣。」澄心點了點頭,「三來,便是因為此物並不太容易紡織,比起絲、麻更難處理。我手上的這件還是許夫人所贈,也能看出製作上的粗劣,富貴人家便不會覺得,此物能取代蠶絲布的地位。」
有此三條劣勢,足以將這草綿吉貝卡死在廣州境內了。
「但要說它的優勢也毋庸置疑,」澄心指了指屋外的方向,「這關中的寒冷便能在此物的庇護之下抗過去,更別說是遼東的嚴寒。比起獸皮,竟然還是此物的御風防寒效果更好,也更為輕盈得多。」
「所以我還是先帶回了一批廣幅布與吉貝,留待公主處斷。」
李清月陷入了沉思。
棉花雖好,也已擺在了她的面前,但澄心也將其弊病說得很明白了。要她看來,恐怕還不僅僅有這三條弊病,還有此時的棉花未必有被馴化到適宜於中原全境的氣候,讓其能傳播的範圍更小了些。
好在,隨著阿娘真正凌駕於朝堂眾臣之上,幾乎比肩天子,在租庸調上做手腳這件事,倒是在近年間有了可行性。
當然在此之前,還得解決些問題。
她問:「你去廣州有無考察過,若要在當地租賃田地需要花銷多少?」
澄心沒有猶豫地答道:「不只是廣州,附近的岡州、恩州、循州等地我都有讓人去探聽過,將其記載了下來,比起貿易發達寸土寸金的廣州,公主若想嘗試租地種植此物,不如選在與廣州毗鄰的另外幾州。」
「我知道了,」澄心有這份考量數據在手,讓李清月安心不少,「先不忙著此事,將一部分吉貝送到尚服局去問問她們那邊的制廣幅布技法如何,餘下的,等明年開年之後,帶回去給馬匠師看看,能不能在紡織技藝上做出優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