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身體不佳, 就算在明年能大有病體緩和之相, 也註定了不可能將所有的事情大包大攬,也就意味著,倘若她能在生下腹中這個孩子後不久就儘快恢復過來, 這封禪之事,勢必還是由她過問居多。
就算她不行, 阿菟方因吐蕃戰事得到了那個上柱國的位置,在這朝堂之上也算有了話語權, 在並未出征在外的時候憑藉著協助辦理封禪之事攥取名望,也絕不會有人有所非議。
而這封禪之事,既然作為帝王威儀之冠,對她這個已然臨朝稱制的皇后來說,又何嘗不是向天下人告知地位的舉動!
畢竟, 這齣封禪若當真能成, 成全的可不僅僅是陛下啊!
若能在二聖臨朝的次年便促成此事, 陛下與百官便更不可能讓她退回去了……
這一番心思急轉來不及與旁人商議,更未曾展現在她平靜的面容之上, 就已在心中拿定了主意。
武媚娘開口回道:「當年先帝意圖封禪,有數個自省的封禪緣由,我為陛下歷數,確是已然達成。陛下功高德厚,國中安定,四夷威服,年穀豐登,符瑞已至,若圖封禪之舉並無不可。但當年魏公問及先帝的數問,難保不會有朝臣再度提出,還需小心斟酌。」
李治沉吟,「媚娘可還記得是哪幾問?」
武媚娘笑道:「陛下這還考起我了?當年魏公問,自先帝登基以來,人口增長雖已有跡象,但還未曾恢復到有隋一朝開皇年間,此等戰亂人口凋敝景象,不是封禪之時當有。」
李治的聲音頓時低了幾分:「要這麼說的話,如今也未超過開皇人口……」
開皇年間,人口足有七八百萬戶,可經由隋煬帝倒行逆施與隋末大亂之後,僅僅剩下了二百來萬戶,雖因法令不行,多有戶口隱瞞的情況發生,但到了如今人口恢復、政令施行,也不過在四百多萬戶而已。
「可陛下已將貞觀末年人口又增加了近百萬戶,一戶之內的人丁數量也比此前有所增多,相比起大唐初年的人口足足翻倍有餘,若臣子有問,也可以此為答。」
見李治面上好看了些,武媚娘繼續說道:「魏公第二問,是問的糧食倉儲,說起彼時因天下凋敝之故儲備不豐,尚不足以應對災變風險。但如今關中糧倉因洛陽至長安周轉便捷而豐盈,天下各地水路通渠也因官員督查而有所修繕,用於糧草調撥,於是自永徽四年之後,再未見有因地方斷糧而生叛亂,只有蠻夷於邊荒作祟。若朝臣以此相問,陛下同樣有話可說。」
「不過要我看來,若要穩妥起見,陛下不如先靜候冬日過去,等太史局將明年天時觀測有得,確定各地有無旱災之象,再將決斷說出,也能少些麻煩。」
李治頷首,「是該如此。」
武媚娘:「魏公第三問,是說這封禪旅途之中的消耗。非只陛下一人要有各方供給吃穿用度,隨行的文武百官與護持兵將也需大量車馬與糧食,朝廷是否能夠負擔得起。」
「這個問題我想過,」沒等武媚娘繼續往下說,李治便已開口作答,「往年所計路途不易,是自長安往泰山算的,但如今多虧有媚娘提議,洛陽已為我大唐之東都,若先往東都巡幸,後圖封禪泰山,料來遭到的反對不會太多,對於國庫而言也並非不可承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