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啊,這長安城中的最高處,一個是龍首原之上的蓬萊宮,一個是那大慈恩寺的高塔,可見修得高是有好處的,就如眼下,一個成了大唐正宮所在,一個乃是長安城中佛教最為鼎盛之地。」
閻立本不知為何心中有種不太妙的預感,只覺面前這回紇人的歸納總結能力過於簡單粗暴了。
他下一刻便聽阿勒同說道:「既然如此,安定公主已有領軍冠絕的風姿,在這行會籌辦上也不能落於人後,該當修個高一些的標誌物。不過倒也不需有大慈恩寺的大雁塔一般高聳,只需讓長安百姓身在那長安西市之時就能遙遙看見此地便也夠了。」
「可惜我們還有些斟酌不定,到底是將塔頂修建成通寶還是飛馬的形狀更能彰顯這尊小樓的藏風聚氣、招財進寶之意呢?」
閻立本的臉色頓時就僵硬了起來。
要他說的話,這兩個選項都不怎麼樣!
對他來說更可怕的是,要讓長安西市的位置都能看到,豈不是意味著從他所在的長壽坊,能更加清楚地看到此地的情況?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在往後一走出房門,就見隔壁的醜陋小塔跳入他的眼帘,成為這一帶的標誌物,他便只覺自己已生出了立刻搬家的想法。
可再一想,他磨鍊畫技、購置顏料而帶來的種種支出,讓他明明身居高位幾十年,也愣是沒能存下多少財產,搬家可能沒那麼可行,又頓時收回了這個想法。
那麼比起躲開這個東西——他好像更有機會辦成的,是改變這個東西?
一想到這裡,閻立本的手指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第196章
「所以他只堅持了兩天, 就找上了阿勒同,說要幫忙重新規劃你的四海行會?」
武媚娘聽著李清月將這番從選址到坑人的趣事在朝會之後說給她聽,笑了半晌。
一想到閻立本居然是私下與負責建造之人聯絡, 在今日朝會散去時,還能與阿菟溫和有禮地打招呼,便覺得對方當真有些不容易, 還能被稱一句心性堅定。
但她的這份同情大概也沒持續多久,就已變成了看戲的興致。
武媚娘接過了宮人遞來的熱湯輕啜了一口, 「南朝梁畫師張僧繇畫過一幅畫,名為《醉僧圖》, 將僧人醉酒姿態畫得惟妙惟肖, 流傳到今時,常常被道士用於嘲諷僧人,早兩年間在長安城裡還引起過風波。僧人們一怒之下湊了幾十萬錢, 請閻大匠繪製了一幅畫,名為《醉道士圖》, 用來吵回去。可惜閻大匠為了防止因此惹禍上身,將這筆畫資基本都捐給了道觀寺廟, 要不然他還能搬個居所,免得受你那招財塔的荼毒。」
幾十萬錢,在長安買個尋常面積的宅子,那是足夠了。
李清月答道:「正因為如此我才確定他人品端正,想出這等委託辦法嘛。」
閻立本若是個奸詐之徒, 光靠著丑東西擺在眼前, 也未必就能讓他上鉤, 可誰讓他不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