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張隊正下意識地回應。
若說昨夜的悶雷之聲,已讓他將營中早前就流傳的傳聞相信了大半,那麼今日抵達鋪路開工之地見到的景象,便是徹底坐實了這個聽來神異的猜測。
這條途經山腳而過的官道,本應當集合人力開採山石,將鄰近官道的這處緩坡一點點給掘開,而後再將這些碎石土塊搬走。
光是挖掘就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
但當他們抵達此地的時候,現場仿佛已被一隻擁有怪力的神人之手給用力抓握了一番,土塊碎石崩落了一地,堆積在山腳下。
他們需要做的,僅僅是將其搬走而已。
這遠比挖掘需要耗費的力氣更少!
以至於光是此地,就起碼節省了一日勞工。
正是因為他們成了其中的既得利益者,哪怕明知道這其中必定有些不妥,新抵達此地不久的河北道士卒也很快加入了先到府兵的隊列,將其變成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能活命能立功就是好事,誰還管這其中是怎麼做到的呢?
至於黃昏時候忽然動身的安定公主,明顯有行為異常之處,恐怕正是帶來這一出改變的「始作俑者」,便合該得到他們的敬畏與敬重。
「你現在是不是知道為何我們要為安定公主建長生牌位了?」孫六想到自己之前還和張隊正說此事不要外傳,還是將聲音壓低了點,「說起來,我們都已在私底下策劃好了。」
張隊正眉頭一動,「什麼叫策劃好了?」
他們又要策劃什麼奇怪的東西?
「你別想太多,不是要搞什麼違背軍紀的事情。」孫六攬住了他的肩膀繼續嘮叨,「是這麼回事,我們瞎弄的長生牌位,雖然有幾個會點門道的傢伙幫忙修建,但也未必真能為公主起到祈福的效果,所以我們打算稍微用點心思辦事。」
「這條路再往前修百里,便是供奉佛宗舍利的興隆塔,怎麼看都比我們這些野路子更能為人祈福。我們打算,乾脆去那邊為安定公主求個延生紅牌,然後再在沿途找間香火鼎盛的道觀也添個長生祿。有此雙管齊下,必能將我等的心意上達天聽。」
「你也不必擔心,反正,我們只是用感激安定公主保境安民為由立牌,難道還能牽扯到這開路之上不成?」
張隊正思量了一番,覺得是孫六說的這個道理。
僧人對於帝王皇后的行禮乃是上層的政教博弈,他們這些尋常府兵很難感受到這其中潛藏的微妙變化,他們只知道,顯慶五年的時候,就連天子尚且要將佛骨迎至洛陽宮中供奉,可見諸如佛骨、舍利這樣的高僧遺蛻,確實有其非同一般的效力。
都說投桃報李,既然安定公主為讓興修官道的府兵免於勞役之苦,乞請神靈之力為他們助力,他們又為何不能多花一點心思,將這長生祿供奉到更合適的地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