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旭日已徹底凌駕於正中,李治這才手握玉策踏上了登封壇。
緊隨在他身後,乃是當朝三公以及手捧禮器的太子。
不知是不是李素筠的錯覺,當她朝著身在壇下列陣的隊列中望去、看見安定側臉的時候,竟恍惚覺得,那頭頂的烈日恰被投在了她的眼睛裡,變成了一團望向祭壇之上玉策的熾焰。
可,誰又能沒有這樣的一種感覺呢?比起同樣需要由人抬上山去的太子,此前還領著一隊奉宸衛護持在上山道路上的安定,顯然要更像是一輪朝陽。
只是可惜了,在這登封壇上,就連皇后都無法參與到禮敬天神的典儀之中,更何況是公主。
她剛想到這裡,便聽見在祭壇之下的太和鼓樂頓時齊鳴,正接續在天子的敬告之辭後頭。
這一次的鼓樂聲音,遠比昨日在山下封祀壇處還要響亮得多,它們忽然一股腦地灌入耳中,讓人再無餘暇去思考多餘的東西。
好在,置身於山峰最高處,周遭望去的群山、深谷與遠處的齊魯大地,都很快吞噬掉了這些震耳的鼓樂,一時之間大盛的,反而成了旌旗為山風所吹起的鼓譟之聲。
當李素筠將目光自遠處挪回近前的時候,天子已在禮官的護送之下往營地回返,只等明日的祭地活動。倒是安定還站在祭壇的附近,像是還在遠眺之中。
「該回去了,就算是秋高氣爽,也得注意著點日頭吧。」李素筠上前拍了拍李清月的肩膀。
李清月並沒有立刻挪動腳步,而是喃喃出聲:「我現在知道,為何當身在泰山之中的時候,會有人發出這樣的感慨。」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啊……」
這後半句被吹散在了秋日的長風之中,就連李素筠都沒能徹底聽個清楚,只隱約聽到了「凌絕」二字。
還不等她發問,李清月已臉色如常地最後朝著此地的祭壇看了一眼,回身說道:「行了,回去吧,明日才是我最應當打起精神的時候。」
對於朝臣百官來說,今日的登封泰頂,便已是這封禪之禮幾近於成,但對皇后和安定公主來說卻當然不是。只因明日才是皇后有走上前台機會的儀式。
第二日的清晨,在山中營地小住一夜的群臣隨同天子儀仗下山,下到那泰山的附屬神山社首山上。在此地修建有第三處禮壇,正是用於祭奠土地之神的降禪壇。
當天子一如昨日獻頌祝禱完畢,便見身著褘衣禮服的皇后在手執禮器的安定公主陪同下登上了祭壇。
作為大唐的第三任皇后,武皇后作為亞獻主持祭祀土地之禮,以全對太穆皇后以及文德皇后的禮節,好像並沒有任何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