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神之間,已聽女兒繼續說道:「英國公也算是安享晚年、高壽而終,雖未能得見吐蕃等地平定,總算也看到我大唐正值蒸蒸日上,他與阿耶更是君臣相得的典範,勢必會為後人所銘記。此為喜喪,您該當為他高興才是。」
「待服喪期滿後,阿耶也必定不會苛待英國公府子弟,屆時還有一番重敘君臣之情的美談呢。」
李治搖頭:「你倒是會安慰我。但就算是喜喪,想到此後便又少一位長輩在側,朕便心如刀絞。」
他的聲音在說到這裡時,斷續了一剎。
自李清月的角度望去,他此刻的心痛確實不加作偽,只是這份情緒好像並不僅僅是因英國公而起,還因貞觀老臣的陸續病故,讓他想到了其他的故人。
只是此刻在他面前的到底是女兒而非皇后,才讓他並未將話盡數說出來。
他抬眸道:「行了,我知道你關心我,但你剛得勝歸來便遇此大事也不容易,還是先下去休息吧,我這邊有太醫問診出不了問題。我就是……」
「有些累了。」
他說話間按了按額角,似乎真不願意再多言語。
李清月便也相當知情識趣地在走完了這番表關心的流程後告辭離去。
不過,當她回返自己的寢殿之內後,此前在父親面前展露的誠懇關切,都已慢慢地從這張臉上消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片越發冷淡的模樣。
在她幼年時期,阿耶還能以調侃一般的語氣,說起為何女兒更關心母親,卻不夠關心他這個父親,在往後的四五年裡,他還能驕傲地表示安定公主真有李唐先輩的風範,有著何其驚人的作戰天賦。
但到了如今……
恐怕李治自己也已感覺到了,在這父女往來交流之中,已經因為她年歲漸長,多出了一種清晰的隔閡。
而這份隔閡,顯然並不是因為她常年在外而不在長安的緣故。
而是因為,她這個公主已明顯不再是帝王的附庸!
這種無法掌控,甚至不得不依賴的感覺,和時至今日皇后給他的感覺極其相似,偏偏皇后還能受到夫妻關係的制約,親子關係卻在李唐的傳承中向來很是淡薄。
這就讓公主比之皇后危險得多。
哪怕並不曾有公主犯上、悖逆禮法的情況發生,但這等芒刺在背的情況,足以讓本當大權獨攬的天子察覺到了直覺的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