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這齣謀劃何止是如安定所說,若她們貿然反對,便是在全軍為老將軍舉哀的時候唱反調。這絕不可能是他在聽聞英國公死訊的時候才生出的想法,而是極有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已同英國公提及。
倘若真能將其促成,無論是英國公活著或者臨死,都能有一套運作的辦法。
若是陛下封禪泰山所得的盛世威名,並未遭到這連番天災的打斷,進而引發四夷掀起叛亂的苗頭,他想做的事,也就更加容易辦到。
可他似乎從未想過,如此一來,他是成了個合格的帝王,他的女兒便成了被卸磨殺驢的犧牲品!
朝堂上那些個已不必經歷歷年銓選的官員尚且不願意主動退休,將自己的官職交給別人來做,他這個做皇帝的也不敢大刀闊斧地去做出一番改變,卻憑什麼要求他的女兒退居到台後去?
而更讓武媚娘覺得齒冷的是,李治此舉,何止是將女兒的事業當做他隨時可以拿捏收回的東西,也將她的終生幸福當做了可以被擺布的籌碼。
若非英國公並未成全於他,而是在不知安定與他說了些什麼後選擇了保住安定的主帥之路,等到她這位天后賑災歸來的時候,收到的只怕就是一句句恭喜了。
「你是怎麼想的?」仿佛終於意識到抓住女兒的手久了些,武媚娘放了開來,朝著李清月問道。
「我不想退。」李清月的回答很是果斷。
「雖然人人都覺得,安定公主有此等軍功,就算來上一出急流勇退,也能留名於凌煙閣,將來得軍禮下葬,以阿娘如今在朝堂上的紮根深淺,也並不需要我從旁助力。但我明明已經做到了武將中的人臣之極,也有這個本事坐穩這個位置,或許也只有我和文成公主的聯手有機會給伺機再起的吐蕃以致命一擊,我又憑什麼將這個位置交給旁人!」
在這齣擲地有聲的宣言中,李清月可以確信,她與母親的四目相對里其實有些情緒是共通的。
也正是這份共通,讓她有了底氣將話繼續說了下去:「他可以抬舉出一個本事不弱於我的人來與我同台競技,但我不能容忍,他竟然想要以這等荒唐的辦法來褫奪我的榮耀,甚至還需要臣子來對他做出提點。」
她這個父親多可笑啊!
若非英國公的試探與勸諫,他險些要用這樣一種方式既消弭了他的危機,又給自己再添一份美名。
不過……大概也真要多謝他的這個抉擇,讓李清月一次比一次確定,她並不只是因為上輩子對於偶像的喜愛,才在今生的父母之中做出了親疏之別,而是因為——
比起父親,母親顯然要更理解她想要處在的位置,也願意成全她的追求。
殿中的爐火燒炭之聲嗶啵作響了一陣,李清月便聽到武媚娘開口:「那你在協辦完了英國公的葬禮後,便做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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