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許敬宗的動作忽然一頓。
許穆言的下一句話已到了他的耳邊:「我也不要你非要將我和你那好孫子放在一個水平上對待,就想請你做一件事——」
見許敬宗何止是頓住了動作,面色也和緩了不少,許穆言確認,自己這個父親乃是官場上的老狐狸,有些話並不需要她非要掰扯得清清楚楚,才能跟對方講明白。
她嘆了口氣,總算認真了起來:「倘若安定公主真能舉薦我為官,你能不能幫我一把?」
這話她說得不似先前嬉皮笑臉,也正是她今日登門來的頭號要務。
在安定公主採納了她的建議後,她便已盤算起了這件事。
許穆言倒不怕安定公主會覺得她不值得這樣的嘉獎,但她數次往來長安,已隱約窺見了幾分公主與太子不睦的徵兆,又看到前朝女官數量就算有天后臨朝也始終增長得格外緩慢,可見此事與天后、公主執掌大權的難易程度仍不相同。
既然如此,安定公主已有善緣在前,就由她這邊來主動一些也無妨。
反正,她既已窺見了這個有別於此前的機遇,便絕不想只做個能被父親隨意指派嫁出去的恩州刺史夫人。
這個時候,便該當由這個虧欠於她的父親幫點小忙了吧。
許敬宗雖已致仕,但他並未徹底遠離朝堂。在英國公李勣過世之後,更是只剩下了他享有這樣的殊榮,能夠乘坐小車或者轎子入宮。
許穆言不難看出,他說出的話分量必定不小,所以這忙他肯定幫得上。
就權看——他這個聰明人的決定了。
「你幫不幫,說句話吧。」
許敬宗直視著女兒這雙精明異常的眼睛,方才還因她那番不給面子的言論而生出的怒火,又隨著她那句很有商業頭腦的雞蛋分裝之言,慢慢平息了下來。
他必須承認,無論是許穆言那句對於身後之名的估計,還是對他許家日後局面的揣度,都直接擊中了他的要害。
也讓他在這一刻,下意識地將眼前的女兒與當年剛剛啟程出嫁之時對比。
二十多年的時間裡,他在朝堂之上因選對了門路步步高升,光是任職右相就有將近十年,而他的這個女兒,因嶺南馮氏的特殊背景,好像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伸手將拐杖一拋,丟在了遠處的地上,像是因為方才的那番追趕跑得有些累了,乾脆在院中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朝著許穆言說道:「我們兩個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