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對夫妻在這七年光陰里,已是少了幾分少年人的稜角,尤其是——
當年膽敢與欽陵贊卓叫板的王妃。
但好像這份銳利的鋒芒只是被她暫時藏匿在了眼底,而不像是他這個滿懷挫敗的贊普一般,變成了心中的陰暗面日益滋生。
「欽陵贊卓的對手並不尋常,倘若我方戰敗,安知對方不會一改當年的撤軍,以藏巴不臣為由長驅直入邏些城,屆時贊普便只能如同高麗國主一般被押解入長安,就算先給個體面的官職,如今也成了個無人過問的閒人。這難道是贊普想看到的嗎?」
芒松芒贊幾乎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赤瑪倫語氣愈重:「尚族必定會全力保住贊普的命,所以您實在不必擔心噶爾兄弟有弒君之念。何況,若他們當真膽敢如此僭越,韋氏也必定不敢跟此等虎狼為伍。這樣解釋,您還真覺得他們膽敢如此嗎?」
芒松芒贊沉默不語。就在他近前的赤瑪倫卻能看得出,在他目光中破繭而出的希冀之色,已昭示著他對自己之前的想法有所動搖。
赤瑪倫心中暗忖,兩年前文成公主給吐蕃送來的那封信,看似是在表達自己回返長安後仍對芒松芒贊存有記掛之心,又何嘗不是在加劇他對外界的恐懼,真是用了好生毒辣的一招。
很顯然,這位被奉迎還朝的昔日王太妃,如今只剩了文成公主這個頭銜,也已成吐蕃大敵!
偏偏這樣的一番話,若是在欽陵贊卓與贊悉若正當得勢之時說出來,恐怕是不會被芒松芒贊聽進去的。
她能說的不過是——
「他能勝才是好事!」
迎著芒松芒贊有些困惑而無助的視線,赤瑪倫解釋道:「此前的噶爾家族是因局勢危急,加上要為祿東贊報仇,才擰成了一股繩。可若能得勝,對於是否要繼續東進,又能否權衡論族利益,勢必會產生矛盾,到了那個時候,難保不會被我們找到反擊的機會。贊普既有天命加身,又為何不能等到那個時候!」
芒松芒贊:「我……」
赤瑪倫握緊了他的手:「若是大唐能與我方結成盟好,我當然希望能借著唐軍之手幫忙剷除掉對方,可眼下雙方局勢緊張,又將唯一的聯繫文成公主給迎了回去,絕不到我們可以後退的時候。」
她也很希望欽陵贊卓死,但絕不是現在。
所以為了避免噶爾家族來上一出魚死網破,芒松芒贊的態度就必須端正過來。
否則一旦吐蕃此次戰敗,贊普在背後添亂的態度又傳了出去,到時候才真是吐蕃王室的麻煩。
芒松芒贊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赤瑪倫所勸諫的話其實一點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