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心,此事我會盡心的。」武媚娘起身應道。
她這句應諾之言,早在安定出征之前就已和女兒說過,可不知是否是因今日的那番思緒,讓她將這話重新在李治面前說出的時候,只覺這「盡心」二字,分明已有了另外一番意思。
到底是為李治盡心,還是為她自己盡心,做自己有本事做到也必須達成的事情,好像已然有一個答案了。
不只是阿菟正值「眾星拱之」的時候,她又何嘗不是呢。
匭使院既承載著傳遞民間諫言的職責,如今也等同於是半個天后的私人「秘書團」,或者說是另外一個門下省,為她歸併奏疏、協辦政事、起草詔令,其中的宮中女官與朝臣,正是簇擁在她身邊真正聽令的群星。
可大約是因有相當一部分經由天后遴選出的官員早已習慣了二聖臨朝後天後在前朝處斷政務,加之匭使院成立的時間還很短,都並未意識到這個變化。
倒是今日得獲天后召見的狄仁傑在被領進此地的時候,敏銳地意識到了,這個獨立在外的團體,似乎完全能起到更為深遠的作用……
僅僅是在當下,還只像是個廣開言路的中樞而已。
但在即將行到天后面前的時候,他還是先將自己的種種揣測思緒都給收了起來,恭敬地行了個禮。
天后自面前的卷宗中抬起頭來朝著他端詳了一番,開口說道:「右相對你在此次隨同前往河南道巡查的表現褒獎有加,可見這大唐銓選的改革確實有效,能從地方上選出賢才來。」
狄仁傑:「天后過譽了。」
「我有沒有過譽你心裡清楚,能得右相這麼誇讚,可見你不是個膽子太小的人,只做一個侍御史未免有些浪費了。」武媚娘沉吟須臾,忽然拋出了一個問題,「我有件事想要考考你。」
今日並非身處大殿之上,但天后這等語氣,與天皇親策試舉,分明沒有太大的區別。才自雍州折返不久、候立在旁的婁師德也不難聽出這個態度。
狄仁傑也聽得出來。
他拱手:「臣洗耳恭聽。」
武媚娘從一旁的婁師德手中接過了卷宗,「自總章天災開始,太倉、廣通倉不足以應對關中糧食需求,幾乎都要依靠外來運入,河陽倉、回洛倉、含嘉倉常擔轉運要務,但就算如此,裝滿之時能負載五百餘萬石的含嘉倉內也只剩下了五十多萬石的府庫存糧,還要供給關中與洛陽所用。」
「河北道黎陽倉距離安定公主開河闢田處不遠,需至八月之後才能陸續有米糧存入,南方山陽倉倒是還有七十來萬石的存糧,但需用於揚州大都督府駐兵所用,以及賑濟江淮一帶,謹防南部動亂。如此情形以你看來,若要將其調度北上,需走哪一條路線,又該當先挪用多少存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