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想太子的種種表現,李清月又覺得阿娘有這等反應實在不足為奇。
李弘能將主意打到她的軍糧上,安知在這半年間的巡幸洛陽、撫民賑災中沒有些其他的無能表現。
以阿娘對朝堂事務越發深入的把控,應當早已將其看在了眼中。
那麼她這告狀發難的時間,或許選得沒有那麼倉促,也並不需要只做個鋪墊,完全可以圖謀更多。
戰場之上她極擅把握時機,在今日這樣的場合中她也當然是如此。
她往前走了兩步,讓自己確然在談及正事的端正神情,被更為清楚地映照在了燭光之中。
隨即回道:「我統兵折返抵達上邽的時候,皇兄讓太子詹事楊思正來傳了一條消息,說是希望我能將隨行府兵之中的一半留在隴右,以防一時之間湧入關中太多人口,給關中百姓的食糧造成負擔。」
「此外,他還希望阿娘讓兩位轉運大使送到鄯州的軍糧拿出十萬石救濟關中,分給陳倉等地的災民。」
武媚娘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若非她素來定力驚人,真是險些要在聽到這兩句話的剎那,將杯中的茶水給潑灑出去。
「阿娘,您看看,他欺人太甚了!」李清月一邊說,一邊在母親的對面坐了下來。
她手中的頭盔更是直接丟在了一旁,發出了一聲噹啷聲響,又隨即被那陣激憤之下的控訴給掩蓋了下去。
安定公主的這張臉也因這份憤慨激烈愈顯眉眼凌厲,「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當的太子。若是他跟著阿耶學,就應該學會權衡利弊,審時度勢,起碼也知道如何在表面上把關係都給處融洽了。他若是跟著阿娘學,就應該學會如何擢選人才,物盡其用,更應當知道身處天家權勢中心到底該當與誰為友。」
「結果他可倒好,什麼都沒學會,就學會了阿耶的生病,阿娘的……」
李清月卡殼了一下:「算了,別管他到底學了點什麼吧。」
明明是應該嚴肅的場合,武媚娘繃著嘴角,終究沒忍住露出了一點笑意,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嗤。
「我在說認真的!」李清月將手往面前的桌案上一撐,語意決然,「身為太子,災厄不能平,病患不能除,賢臣不能近,政令不能通,諫言平庸,政績不明,連將來做個守成之君恐怕都難成,何況,今日的大唐需要的也不是個守成之君!」
「中原受旱災困擾,以吐蕃為代表的邊地勢力卻因氣候和暖、憑藉著農牧業而崛起。別看方今東西南北四方戰事局勢尚可,但無論是府兵制還是羈縻都護統轄都有種種弊病,根本不能只當唐軍大勝,慶功飲酒即可。憑什麼守成?」
「但就算是守成之君,也得為兄弟姊妹之榜樣才對吧!可他呢?」
李清月咬牙切齒,「他居然給我下絆子!阿娘,你說這像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