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軌心中有一瞬的遲疑,自己到底是否要繼續說下去。
安定公主這副氣定神閒的姿態,像是早已想到了這份舉薦勢必會有人提出反對,也顯然不像是會因為宗室的辯駁就放棄自己的決定。
她已直接繼續說了下去:「可要我看來,我這齣舉薦,也不過是使能者居其位而已!吐蕃戰事之中若無文成公主告知國中勢力分布,大唐對敵人談何了解。更無法選擇以西進迫近之勢,促成吐蕃君臣之斗。若要在數年後一舉殲滅吐蕃,文成公主的協助必不可少。」
「再者說來,自文成公主入藏後,對於當地牧民屢有教化啟蒙之舉,至今已逾二十年。若要令毗鄰衛藏四如、原屬吐蕃的子民歸附,文成公主自有令人信服的履歷資本。」
李元軌目光中的掙扎,最終還是定格在了並未被說服的據理力爭:「但若是我未曾記錯的話,文成公主並未有治理一方的經驗。」
大唐官員的升遷,再如何順利的也得從一方縣令做起。
就算文成公主乃是李唐宗室,也非要讓她出任官員之職,那也至多就是從刺史做起,怎能上來便管轄一方都護府!
還是對陣惡鄰前線的都護府。
「固然如大將軍所說,文成公主為此戰提供了不少信息助力,但這其中可有任何一場交戰是由她所統領的嗎?倘若吐蕃在大將軍撤兵折返之後選擇重新發兵進攻,文成公主能否承擔起這個戍防統兵的職責?」
一個沒有治理一方和帶兵經驗的公主,憑什麼擔負起這樣的重任。
「那麼霍王是自忖有這個本事?」李清月負手而行,朝著李元軌所在的位置走出了兩步。
「西藏都護理政之人在我看來有三條標準。」
李元軌:「願聞其詳。」
李清月說道:「其一,精通藏文。藏原牧民不同於此地貴族,並不會說大唐官話,都護長史需要聯結部落,安排農事城防,不能處處將事務委託於旁人,必須知曉自己的政令有無下達。這點沒錯吧?」
「這……」
這確實沒錯。大唐官員前往嶺南等地之所以難以適應,被算作流放而非在外任官,還不是因為南北方言差異巨大。倘若官員都不知道百姓在說些什麼,詔令又被限制在一方府衙之內,和被監禁起來根本沒有什麼區別。
藏原之上顯然也是如此。
這片剛剛被打下的土地還和安西都護的局勢大不相同,並無那麼多可用的藏民屬官,就連忠誠與否,都尚且需要時間來檢驗。
而就算藏文與梵文有些相似,京中有些禮佛的官員學習起來不會太慢,能說與能寫也完全是兩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