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鸞輦往前朝方向緩行的時候,二人討論的話題也還是此事。
「你說東宮那邊昨日有些異動?」李治按了按額角, 無奈問道。
天后此前不建議由他發起糊名,直接和世家正面對峙, 或許真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在這幾日間天氣轉涼,他的頭疾似乎又有加重的趨勢, 讓他昨夜又有些沒睡安穩。
若非早已習慣了這等軟刀子割肉的折磨, 李治真不敢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在今日上朝。
可這等大事的推行,他又必須親自見證。
只不過這樣一來, 他近來便疏於對李弘的關照了。
「這也是難免的事情。」武媚娘嘆氣,「這糊名的詔令直接下達, 自覺利益受損的人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其阻攔。您這位天皇沒給人以求見聖駕的機會,我這位天后明擺著是打了個冠冕堂皇的旗號後懷有私心, 他們能去找的也只有太子了。」
聽到武媚娘說那「懷有私心」四字,李治不由好笑:「你又何必這麼說自己。」
但聽到最後那半句,他先前還有幾分笑意的面容不覺嚴肅了起來:「這些人當真是將朝廷政務當做可以隨便被他們指手畫腳的東西。若真要將其辯駁商議個明白,他們大可以直接上書呈遞或者在朝堂之上表奏,先去找太子算個怎麼回事。」
這顯然不是什麼尋常的表現。
饒是天后並未告訴他, 這個在太子面前請願的隊伍不是一般的龐大, 也足夠讓李治意識到這其中的拙劣伎倆。
「所以我想先請陛下做好些準備。」武媚娘說道, 「他們能拉得下臉皮去找弘兒,也就難免會在今日的朝堂上有些過激的表現。雖說我已讓安定緊急召回了右相, 也特邀許相上朝,有他二人為百官表率支持糊名,但……」
「行了,你不必多說,我心中有數。」李治打斷了她的未盡之言,也隨即嘆了口氣,「這些朝臣中有多少出自世家名門,希望繼續保住自己的優勢,我又怎麼會不知道。」
他們明明已經有了門蔭入仕的特殊渠道,居然還是不滿足於這種種優待,連個糊名科舉都接受不了,當真是被養肥了胃口!
「我想,弘兒應當也有數的。」李治頓了頓,又重新開了口,「此次以你為名提請此事,他該當知道,這是他母親要為他父親促成的事情,他必然不會以太子身份做出反對,否則,他要將自己置於何地呢?」
他兒子怎麼都不該這麼蠢的。
這些意圖攥緊權柄讓天子詔令為他們所挾制的傢伙,當真是打錯了算盤。
武媚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希望如此吧。聽說陛下今年沒少單獨過問弘兒處理政務的能力,只是不知道他能學到他父親的幾成。」
李治的面上有短暫的一瞬顯露出了幾分遲疑糾結的神情,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但在先前的那句推斷面前,他又很快地放下了自己的擔心,轉而答道:「就算還差了些火候,總是有時間教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