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他的答案讓我很失望。」
武媚娘愈發不掩目光銳利:「阿菟,你應該知道我在失望什麼。」
李清月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在這並無旁人的母女目光交錯中,有很多東西並不需要多加言語來說。因為置身這大唐政治風雲的頂端,她們有很多東西是完全相似的。
天后因為天皇病弱和對世家的不信任走上前台,擁有了二聖臨朝的資格,將自己的政治主張和治世手段推行出來。
安定公主因為大唐核心將領的匱乏、天皇對番邦武將的不信任執掌軍權,擁有了開府定邊的權柄,先後在大唐的東西邊境征討不臣。
但在天后關於大唐繼承人的試探中,安定公主被以一種近乎無理又輕忽的語氣剝奪了資格,仿佛她所立下的功勞都不過是因為皇權對她的破格賜予,也隨時可以將其收回,而不是將她當做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中流砥柱。
她站在朝堂上的時候,所有人都要尊稱她一句大將軍,地位甚至比起尋常的宰相還要更高,就連封地都已比此前的任何一位公主要多,看起來當真是威風八面,風光無限,但若細究起來,她從來就沒有和皇子被放在同一條水平線上比較。
寸功未立的李賢可以因為聰慧成為揚州大都督,大將軍。
彼時年僅七歲的李旭輪可以成為單于大都護,遙領東突厥之冠。
而李清月卻需要去拼,去搶。
可只怕在天皇的心中,倘若她不是自己的女兒,她根本就沒有資格走到這一步!
安定公主如此,天后又何嘗不是如此?
李治縱然不曾親口說過,也絕不可能這樣去說,武媚娘卻能自安定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寫照。
她為穩固李唐江山所做出的種種貢獻,為陛下在前台操持政務抵擋風雨,其實和那些希望她下台去的臣子所說的一模一樣,那歸根到底,也不過是陛下在無人可選之時的權宜之計。
倘若陛下身體康健,她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倘若王權易主,皇子登基,她總有一天要將權力交還回去。
這就是今日的事實。可武媚娘一點也不喜歡這個破格之中「於國事無害」的評價!
只因這其中到底有多少固有規則的壓制,又有多少權衡利弊之下的順理成章,又有多少天皇對於收回權力的自信,她都在李治的那一句「說笑」和「那又如何」中聽了個清清楚楚。
她憤怒的並不僅僅是女兒的付出,在李治這裡永遠不可能得到對等的獎勵,也憤怒的是自己的天后之名,根本沒有表面上的榮耀。
看起來她已站在了與天皇並肩,一人之下的位置上,實則她的身上始終還有一條枷鎖被系在李治的手中,讓他能像是不容置喙地提出立李賢為太子一般,將她現在所構建起來的一切東西都給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