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正因這簾幕遮擋的陰影,尤為分明的正是她略顯鋒銳的劍眉與下面那雙清明冷冽的眼睛。
郭元振連忙低頭行禮:「草民參見安定公主。」
李清月挑著車簾打量著這兩個年輕人,尤其是在她面前的這個。「雖復塵埋無所用,猶能夜夜氣沖天……好志氣!不過——」
「我看還是紅光紫氣俱赫然地出現在金榜之上為好。此次既是憑本事說話,何必擔心被埋沒於鄉里。」
郭元振垂手稱是。
「那我便期待你的好消息了,走吧。」李清月放下了車簾,任憑行進中的馬車很快將那兩人拋在了後頭,也並沒有去管她這句突如其來的插話,到底對郭元振和宋之問造成了何種影響。
她回頭就對上了澄心的目光,「您很看好此人嗎?」
被安定公主特意搭話的人,好像還真沒見到過幾個。
雖然她在約摸兩個月後就要重新起行,但這不妨礙她這個「大管家」將人名先給記下。何況,她現在得賜予姓氏為武,更要對得起公主對她最為特殊的厚待。
這份意圖簡直不要太清晰地寫在了她的臉上。
李清月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倒也不必這麼認真,我只是在看到他的時候想到唐休璟了,覺得這個考生可能會很合主考官的胃口。」
已過年底朝集使審核官員政績的時候了,官員的調度自然也已隨即下達。
除卻段寶元還朝、接任大理寺卿外,唐璿因在宣州就任期間大力整改江淮冶鐵、種植,在旱災之中表現也尤為出眾,行將被調回中央,接替戴至德出任戶部尚書。也便理所當然地因天后要把控整個科舉考場,出任主考官之一。
以唐璿的履歷,確實夠這個資格了。
不過當李清月朝著方才那人看去時,便難免想到唐璿當年的樣子。
郭元振和唐休璟在某些方面確實是有些相似的,比如說這份自知才幹終究能被發掘之時展露在外的野心。
那麼希望,他也能在隨後的制舉中拿出應有的表現。
李清月暫時沒空和一個考生往來,她現在要忙的事情還多。
正值月初,她在敲定了對手下諸人的安排後,便隨澄心前往了四海行會,對此地的產業情況做個例行的查閱。
「早兩年間還是遼東那邊的金礦投入過來的支出居多,這幾年裡的商貿進項越來越高了。」李清月翻了翻今年的結餘,在臉上露出了個滿意的笑容。
同在她手下辦事的回紇商人葛薩沒將產業合併到四海行會之內,但兩方之間的合作一直很密切。現在又有卓雲出任北庭都護,為西域商路保駕護航,不怕葛薩這傢伙翻天。
葛薩那邊拿著酒水貿易的大頭,四海行會本身則運作著廣州奇珍、遼東新米,還有水力紡織、新型鞣皮染布、棉花紡織這些手工業產物,以及和長安西市合作的飲食行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