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能見到自己的親人了。
而比起江央,欽陵贊卓可能還要著急於見到她。
李清月當年收到吐蕃進攻吐谷渾戰報時,是以何等飛快的速度從遼東折返的長安,現在的欽陵贊卓也是如此。
或者說還要更快一點!因為自沿海的青州能有信鴿直接傳訊抵達遼東,足以讓才在此地上任不久的欽陵贊卓飛快收到消息。
當他風塵僕僕地趕到長安之時,晚來一步的李清月看到的,已是他幾乎跪倒在地,抱住了這個僅剩的親人。
他沒有哭。但在這個無聲的相擁之中,李清月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指尖有些克制不住地顫抖,牽連著下顎的線條也出奇緊繃。
並不需要任何一點多餘的言語,也已足夠讓人看出他此刻的心潮洶湧。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在江央的面前懺悔,說正是因為他的戰敗,才導致了吐蕃贊普有此機會對著噶爾家族舉起屠刀。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向這個孩子詢問,她到底是如何能夠僥倖逃出生天,又有沒有其他的倖存者。
但他最終還是沒將這些話給問出口。
他只要知道,自己終究還有贖罪的希望也就夠了。
可當他打開那封由兄長送來的信時,他看到的第一句話竟是——
「不怪你。」
不怪他。贊悉若不怪欽陵贊卓,只怪芒松芒贊的短視。
也正是這樣一句話,直接將欽陵贊卓試圖維繫住的心理防線,全部擊潰在了當場。
李清月曾經見到過他跪地效忠,決意來做那把屬於安定公主的兇刀,但這一次的俯首卻有著全然不同的意思。
他哭得完全失去了分寸,懷揣著這封信錘地嚎啕,仿佛要將此前積蓄的情緒全部發泄出來。
一直到……有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叔,你哭得好醜。」
欽陵贊卓的手一頓,花了數息的時間才極力克制著讓自己平復了呼吸。
只是當他以袖拭面後重新抬頭的時候,依然不難看到他眼中的泛紅之色。
要李清月看來,他倒不愧為梟雄之資,在收拾完畢了情緒後,便已重新朝著李清月說道:「多謝主君對我的承諾,請您大可安心,我此後必定為您盡心竭力。」
「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李清月負手朝著他走來,「好像在她來到長安之前我就已經跟你說過了,你就算在我手下降而後叛,我也有對付你的辦法,何況,是你需要依託於我來達成目的。」
欽陵贊卓沒有再多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