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李治驚得當即就想說一句荒唐。
可他看不清對面的情況,卻能看到,已自宮人手中接過弓箭的安定,在臉上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堅持。
「既要做鎮國安定公主的駙馬,就必須接受一個結果。今日我選人,不會給他們以多少主動權,只能看我的意思和天意。」
李清月已毫無猶豫地彎弓搭箭,只是在弓弦緊繃之際,她又回頭朝著李治看來:「阿耶,我難道不該有這等執掌他人命數的氣度嗎?」
「放!」
這一句斬釘截鐵的口令,直接將李治的質疑全數逼了回去。
也讓他只剩了最後一點僥倖:現在安定對於駙馬是誰都不在意,或許在今日開了一個頭後,終究還有改變的契機。
而現在——
這一個放字,不是李清月將手中的弓箭脫手,是她讓對面城樓之上放飛紙張的信號。
霎時間,那頭有意的鼓吹與拋飛,讓這些紙張全數升空而去,被卷挾在了今日的寒風之中。
比起拉開勁弓巋然不動的安定公主,這一張張名錄的主人仿佛更像是風中飄萍,將成敗命運決斷在了那一支弓箭之上。
自一旁宮人的角度,也正能看見安定公主堅毅而銳利的目光,仿佛正在端詳著每一頁紙張飄飛的姿態。
下一刻,她手中的那一支箭再不停留地脫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貫穿了其中一張飛到了高處的紙張。
或許更為準確的說,是這狂颸馳飛的利箭,直接將那張紙擊碎在了當場。
這副遊刃有餘的姿態,只怕誰見了都得夸一句英姿颯爽。
可一想到這其實是個選駙馬的場合,而不是狩獵之時,李治就覺自己很有幾分哭笑不得。
「你也是真不怕選出個不合心意的……」
李清月撇了撇嘴:「那又如何呢,大不了換了就是!」
她總不能告訴李治她才不擔心這個。
誰讓她能確定,方才中箭那一張紙上的名字,必定還有三四年才到適婚年齡。
以她射箭的眼力,完全能夠做到在動了點手腳後達成這個目的。
雖然是要讓李治再放下一點戒心,但名正言順地拖延時間,她還是會做上一做的。
至於有沒有作弊,誰知道呢?
在抄錄名單的時候,按照年齡區別一下紙張,是很有問題的事情嗎?
反正李治希望她做個尋常的公主,李清月告訴他這不可能,但她可以先做個普通的鎮國公主。
李治希望她遵從宗法父權社會的規則,李清月也以一種雖然還是不太對,但也能糊弄的辦法給應付過去了。
他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而這份爭取下來的喘息之機,將會讓她和阿娘打磨出最後一把利刃!
在他們兩人,還有一旁的天后、太子的眼前,一頁又一頁的紙張依然在自空中飛落,但這場遴選駙馬之事,實則已經走到了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