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會覺得我偏心呢?」天后就連這句問話里都是語氣淡淡,「你也說錯了一點。我從來沒想過讓旭輪成為下一任皇帝。」
李賢眉頭緊鎖:「我這句不公,放在我和安定之間也一樣。」
「呵。」武媚娘冷笑了一聲,「所以我說你沒本事啊。你就從來沒有想過一件事嗎?」
這位站定在此地的天后陛下仿佛依然身處在朝堂之上,而不是置身於李賢所統率的亂軍之前。與她同來的也不是那些宮女,而是手執利器的千軍萬馬。
李賢忽然一陣發慌,只覺母親此刻的態度已經不只是對他的蔑視和無所謂那麼簡單,更不是因為不怕兒子弒殺母親,才在此刻出言無忌。
她的下一句話已是擲地有聲地砸在了他的面前:「不,應該說你和你父親根本就是一樣的。你竟從沒想過——」
「我為何非要選你,選我的兒子接替李唐的皇位呢?我有臨朝稱制,統領天下的本事,我有賢臣良將,文史術算天文經濟之才,我為何不能做這個皇帝!」
這話出口的那一刻,在這天子寢殿之前的所有聲音,都全部沉寂了下去。
無論是李賢還是李治的臉上,都是一片空白。
極度的困惑和震撼都隨同著的天后的宣言席捲而來,比起李賢帶兵闖入宮中,還要像是一個脫離現實的夢。
李治呆呆地望著天后的方向,卻因無法看清她的面色,而無法從中分辨出這話的真假。
那明明是他相伴二十年的枕邊人,但他分不清兒子是什麼樣的人,現在好像也突然沒法分清,天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倒是突然有一個打破安靜的聲音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我沒聽錯吧?」後一步到來的李元軌沒能聽到李賢和李治之間的父子碰撞,卻聽到了天后的那一句「豪言壯語」。
這話聽起來太過滑稽,以至於李元軌明知自己該當再等上一等,卻還是忍不住因為這句話而高聲笑了出來。「天后是要憑藉著什麼做皇帝?是天皇陛下這十多年間的昏聵,是你那個還遠在河南道的女兒,還是你身後的那些宮女?」
她們就算不似早年間身形瘦弱,在精簡了一番宮人後反而有了更好的吃穿待遇,也絕不可能是這些兵卒的對手。
現在這些精兵經過了和監門衛的交手,更有了一番取勝的信念,也比起來時更為兇悍。
天后得是被兒子的闖宮給刺激成了什麼樣,才能說出這樣大言不慚的話來。
但月色落在她的臉上,依然凝結著一層冷霜,讓她並無一點失態。反而是在她對面的數人,更像是一群跳樑小丑。
「就憑——就憑我有這個本事!」
在她話音剛落的剎那,她一把自身旁宮女的手中接過了一支黑管,直指霍王李元軌所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