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外敵當前,天后手握那等能將叛軍從洛陽逼走的利器,應當也不會介意先將他給除掉。
他心中焦慮不已,便並未留意到,三兩句話間將他給堵上了嘴的劉仁軌,神情卻並不那麼好看。
在郝處俊閉嘴的同時,劉仁軌也將眼神在殿中逡巡了一圈。
他發覺,在那句文治武功的比較拋出來的時候,依然不乏有人擺出了欲言又止或者沉默以對的樣子。
哪怕他們並未像是郝處俊一般直接跳出來反對,但若是在這殿中來上一場不記名的投票,問及他們是否支持安定公主坐上皇位,他們給出的答案一定會是否。
可劉仁軌又知道,他根本沒有對這些人訓斥的資格。
畢竟,哪怕他相信學生的本事,在最開始他發覺對方有上位之心的時候,所做出的第一個選擇也是逃避,而非擁立。
是安定強行撕毀了他請辭的書信,才讓他最終站在了這裡,又在這等禍亂將至的局面下,值此風雨飄搖之間,看到了安定所面臨的「不被選擇」。
在這電光石火中,他也忽然明白了,為何安定當日說的是太子太傅,而不是帝王的老師。
哪怕此刻她能因為軍中的力量和朝堂上的一部分支持,先暫時坐到了天子的位置上,那些蟄伏在暗處的反對依然會一批又一批地跳出來,或是希望她將皇位還給李唐的其他宗親,或是從各個方面來拖她的後腿。
但在其他的地方,在劉仁軌如同安定所說的那樣,在洛陽的街頭走動的時候,聽到的……又分明是不同的答案。
所以她既要有一日能成為天下的主宰,釐清世道秩序,又需要一種更為破格的方式來實現這個願望。也以一種更為分工明確的方式,讓這條全新的道路走出穩定的第一步。難怪……
上首的天后終於開了口:「行了,都先安靜一會兒。」
「你們一個說要周王登基,一個說要安定登基,歸根到底就是要在外患面前有一個朝堂的主事之人。然後呢?」
天后明擺著話音未盡,在這句威嚴十足的發話當前,群臣各自噤若寒蟬,沒有出聲,聽著她繼續說道:
「然後今日平定了越王魯王之亂,明日又有江都王琅琊王作祟,今日有宗親弒君,明日怕是還有親王自立!今日他們可以聲討我這個妖后,明日還能昭告天下,妖后子女無詔登基,該當被推翻下台。」
「可我倒是不知道,這些人中既是尸位素餐、徒有其名之人占了多半,這天下太平與他們有何關聯,又何來的這等聲討資格!」
「我是不是該說,是李弘和李賢無能,讓這些宗親覺得自己比他們更適合當太子當皇帝,是李治只盯著你們這些朝臣問罪,忘記了管束於這些個親王,才鬧出了今日的這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