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並無大軍跟隨,武清月抵達的時候,西藏都護這邊還沒有提前收到消息,文成都護在將士卒徵調至烏海後,自己卻沒留在此地,而是去做其他事情了。
好在留守於烏海的駐兵在獲知了太子到來後,很快給她和武妙元指示了方向。
在又策馬奔行了幾日後,越過了幾處導向的哨站後,武清月才終於看到了那座規模不小的牧人營地,也在營地之中的篝火旁看到了文成。
她就坐在三塊石頭堆成的土灶邊上,正在慢條斯理地將曬乾過的牛糞堆進陶鍋之下,充當今日煮湯的燃料,乍一看簡直像是個最樸實不過的藏民。
只在抬眸朝著周遭看去的時候,才讓人留意到,相比於她那一身耐髒耐用卻也樸素的棉衣,她的氣質絕非尋常牧民所能擁有。
她並未留意到武清月和武妙元的到來。
誰讓那群圍坐在她身邊的孩童正在各自說些什麼,完全壓過了她們二人走近的腳步聲。
武清月的耳力絕佳,明明還離得很遠,就聽到那個距離文成最近的小姑娘在說:「當然是我最有能耐了!我聽阿媽的話,這半個月裡跑了三個部落,跟他們說,現在有確鑿的證據,之前常有的胸痛咳血症狀,都是因為誤喝生水導致的。」
「每年獻祭求神統統都是陳規陋習,中原人也不會拿我們去肥田種地。」
「但是阿媽……」那小姑娘鼓著腮幫子,一臉無奈,「我跟他們說這些,還不如說下次暗訪看到他們全喝開水,就多發幾隻小羊羔來得有用呢。我這麼一說,那幾個皮孩子當場就出去撿牛糞了。」
「您是知道的嘛,這個天氣又不用取暖,他們可不樂意多撿這些,耽誤他們在草場上摔跤角力。」
文成噗嗤一笑:「我看你不止幹了這些吧?」
那小姑娘也很是坦蕩,「我也沒幹什麼啊!就是路上途經的一個部落里躲著個北布巫醫,是之前從遙遠的邏些城過來的,據說是幾年前沒來得及回去,後面就回不去了。」
「那些老頑固可信他的伎倆了,我到的時候就見他們聽了這庸醫的話,在取人骨做法器呢。」
「您派出去的人經過的時候他們就裝出個聽命令的樣子,實際上還是偷偷信奉這個。我聰明得很,才不跟他們正面起衝突,直接裝作是放牧借宿,順帶把人給綁了,就捆在羊肚子下頭帶出來了。」
「至於怎麼料理他?那自然是阿媽來決定的事情。」
她滿臉邀功地朝著文成看去,就差沒將自己想要挨夸的話說出口。
武清月低聲問道:「她怎麼管文成叫阿媽?」
武妙元見怪不怪:「這些被文成一個個接觸過去的部落里,願意聽她的話做武周子民的,尤其是那些年紀不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從誰開始的,都喜歡管她叫阿媽。大概是因為文成給她們帶來了更好的生活吧。」
「不過要我說,這些人也是遇上了個好時候。太子應當也是知道的,吐蕃的文字發明至今時間不長,衛藏四如之外的地方沒有那麼多識字的人,正好能讓她們從頭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