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忐忑地指了指自己,見對方又一次點頭示意,這才走上了前去, 將那件填塞了棉花的襖子穿在了身上。
「暖和嗎?」來人問道。
這個問題, 其實不應該在一個夏秋之交的日暮時分問出。
就算在藏原之上, 也還未到霜凍之時,是很難感受到凜冽嚴寒的。
好在, 這個穿上了棉衣的孩子在往復走動了片刻後,還是能夠給出一個篤定的答案:「暖和,風都被擋住了,若是入冬的話,應當也能禦寒。而且……」
他伸手輕輕地拽了拽身上的棉襖,目光中有著不加掩飾的喜愛:「這衣服好輕啊。」
相比於能夠同樣起到禦寒效果的羊皮襖,棉襖當然要輕得多。若是在冬日,身著這樣的衣服出行,也就理所當然地能扛起更多的負重。
他也下意識地朝著來人所帶的貨物看去,竟見其中還有著一床床的棉被。
對於尋常的藏族奴隸來說,將皮毛做成一張毯子或者是一床厚被,相比於從口糧里節省出一件皮衣來,簡直有著天差地別的難度。
然而在來人的行動中,那棉被卻好像並不是什麼無比珍貴的東西,可以輕易展示給他們看,甚至如他所說,是尊奉武周太子之命前來交易的其中一樣貨物。
「你還愣著做什麼?」這藏族孩子正在走神之間,忽然被人伸手一拉,腳步踉蹌地倒向了同在此地的父親,「貴人讓你回答的問題已經答完了,你也該將這件衣服給還回去了。」
「……哦,好。」他連忙收回了朝著另一頭打量的目光,只見父親低頭督促著他,臉帶焦急憂慮之色。
他這才慢了一步地意識到,他們現在和對方口中的武周可還是敵對的關係。
若不是王太妃帶著贊普已經退兵到了更往南的地方,他們本也該當隨時拿起手中的武器,參與到抵抗武周入侵的戰事中。而不是像現在一般,變成了身處在中間地帶上的尷尬部落。
就算現在這些陌生人沒帶著多少兵器,像是尋常的商人一般途經此地,在同行的隊伍中好像還有不少「自己人」,他們也無法確定,對方會不會突然因為什么小事生出不滿,直接和他們兵戎相見。
連問罪的理由都不必多想了!
一想到這裡,這個年紀不大的孩子也不由面露慌張,連忙像是他父親所說的那樣,伸手去脫身上的棉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