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相鄰又有過交戰的國家,為了爭取謀奪更為廣袤的土地正式開戰, 直到將其中一方徹底覆滅,原本就是一件合乎常理的事情。在吐蕃的崛起中也屢有吞併藏原諸國的行徑。
那麼事到如今, 被人揮鞭所指、落入下風的,從象雄党項諸羌變成吐蕃, 也不過天理循環而已。
赤瑪倫剛想到這裡,就聽武清月開了口:「幸會歸幸會,我也有點遺憾。」
「你遺憾什麼?」
那片在夜風中鼓動的旗幡,將武清月籠罩在一團兵戈之氣當中,也讓她的聲音在這交戰平息之時, 也自有一番穿透陣列的銳利, 「自然是遺憾, 你赤瑪倫在邏些城設下的戍防都沒能派上用場,讓你又少了一個與我正面對敵的機會。」
「不過……」武清月的臉上又忽然閃過了一縷笑意, 「我又很慶幸,這最後的一個戰機被你吐蕃的贊普親自斷送了,倘若當真開戰,我絕不會手下留情,也未必還能與你說上這一句幸會。」
赤瑪倫臉色僵硬了一瞬。
武清月怎會不知道她此刻所想。
後方軍隊繼續向前推進包圍的動靜里,她的聲音依然能夠清楚地傳到赤瑪倫,和在場這些吐蕃士卒的耳中:「他真是做了一個最壞的決定。難道他以為,他能逃得掉嗎?」
他這一跑,甚至將他的身後名給挫傷殆盡了!
若是他據守在吐蕃王城之地,就算不能實現對武周大軍的絕地反擊,總也能讓藏原之上的百姓知道,他們那個年幼的贊普雖要面臨亡國滅族之禍,卻還有一份堅守陣地的氣節,死守在邏些城中。
可偏偏他沒能相信他的母親選擇和吐蕃共存亡的心志,也讓求生的本能占據了上風,竟然直接選擇了向西撤走!
那對於藏原子民來說,赤都松贊便只是一個會臨陣脫逃的懦夫!
這簡直像是迎接武清月大軍壓境時候的一份厚禮!
……
但逃跑之中的赤都松贊顯然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隨同他一併撤走的朝臣和他這個贊普,足夠調動起一批為數不少的士卒,在撤離邏些城的時候,組成一支匹配贊普身份的護衛隊伍,以確保他在沿途之中的安全。
赤都松贊年紀雖小,卻也聽得懂朝臣的話。
他們還告訴他,他的祖父和曾祖父都曾經和泥婆羅聯姻,也正是因為這份聯姻關係,佛教得以進入藏原地界和苯教抗衡。
出於政治和宗教的雙重影響,對方應當都會願意暫時為他們讓出一條通行之路。等到武周大軍撤離之後,更可以和對方談談回到藏原復立之事。
那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先前的夜半逃亡,對於赤都松贊來說,像是噩夢一般時常會浮現在他的眼前,他也再不想經歷一次這樣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