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此刻她已變成了階下之囚,她也絕不後悔這個決定。
吐蕃的落敗不是因她而起的!
武清月也很清楚這個道理。
這件事,若是換了旁人來處理,或許還真得將其打成罪名,以瓦解赤瑪倫在吐蕃眾人心中的形象,但在她這裡,卻只會讓她更為欣賞眼前這個手腕果決的女人。
連吐蕃贊普所屬的悉勃野家族,都是她在打下藏原土地之後第一個要解決的東西,她又何懼於用其他的手段化解赤瑪倫在此地的影響。
更讓武清月心生欣賞之意的,是赤瑪倫的年紀。
時至今日,她也才不過二十四五歲的年紀,但她已經經歷過了權臣當道之時的蟄伏,弒殺親夫之時的兩難,周旋於群臣和將領之間以圖抗敵的困境。
她所給出的表現,也比當世絕大部分人所能做到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武清月毫不懷疑,倘若將她放在一個更為合適的位置上,她所能發揮出的能力,遠不止在和武周大軍周旋時候所表現出來的樣子。
「殿下的這句欣賞,似乎是在說,你想招攬於我。」赤瑪倫沉吟片刻,用近乎篤定的口吻說道。
武清月也沒有隱瞞的必要,點頭答道:「不錯。當然,這不是因為你殺了芒松芒贊,為武周剷除了一個吐蕃贊普,而是因為你本人的表現。若非如此,我也不必星夜疾馳前來追擊,以防放虎歸山。」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斬釘截鐵:「我也相信,以你先前的表現,能成為一個坐鎮一方的好手。武周聖神皇帝登基,固然廣開選舉之門,甚至以公車聘才招募女官,能夠獨當一面的人才依然太少了……」
她話中的未盡之言,在對上赤瑪倫目光的那一刻,毫無保留地傳遞了出來。
正因為人才的急缺,她不會在意赤瑪倫先前是敵是友,只在乎一件事,她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赤瑪倫垂眸應道:「可我看得出太子殿下的抱負。你若要徹底統轄藏原,改國為州,並不只是要剷除悉勃野家族而已,沒廬氏、琛氏、芒邦氏這些尚族,韋氏這些論族,都勢必要連根拔起——」
「我既然敢用欽陵贊卓,也真能將他駕馭在麾下,就當然也能用你!」武清月當即打斷了赤瑪倫的話。
「我已想好了。此次得勝班師,還要勞煩你再委屈幾日,不是直接作為被招安的幕僚,而是戰敗的俘虜,被押解往神都洛陽,再以藏原勢力代表的身份覲見聖神皇帝。」
「在藏原之上,尚論大族的存在都會被我全力抹除,但在中原地界上,你們之中的一部分,完全可以有一個新的開始。」
赤瑪倫眼神一震。
她難以形容,在乍聽那句「新的開始」的時候,她心中到底是一種什麼想法。
但在這須臾之間,她不會錯認,武清月所說的這番話中到底有多少誠懇之意。
